服装厂的电话离朱建国的办公室有些距离,
本来这电话是安在朱建国办公室里的,
但是来打电话的村民太多了,他那儿一开始是没什么太多重要东西,
但是光那些合同之类的或者别的东西,要是出现点问题,最后查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村民的好奇心可是很强的。
当初村里刚通电的时候,可是不少人干过敲灯泡的事的,
有些敲碎了还去找村长大队长吵,说给自己家装的本来就是坏的,
还有些坏了不敢说,家里点蜡烛点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些时候真不能小瞧这些人的破坏力。
刚刚说的是在自己家做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还有胆子大一点的,村里修路的时候还偷偷去偷水泥玩,
这要是偷了比如回家糊糊锅或者糊糊墙你都得说这些人小便宜占惯了,
但是人家偷了当泥巴用来打泥巴仗,这谁看了不生气?
大队长差点没被这些小年轻气死,全部扔到修路的队伍里去了,
一天管顿饭,什么时候路修好了,什么时候放他们走。
要钱?
要钱就让他们到公社去感受一下群众的热情去。
朱建国那办公室和电话,
还是分开安全点,
至少在给村子里的人定好规矩前。
至于说不让村民来打电话,
这电话当初跟上面打申请的时候,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服务周边的社员,
这话还真不能说。
至于收钱不收钱的,朱建国真不在意这点,
但是不让大家打,这事大家真闹一闹,倒霉的肯定不是闹事的人。
而且现在来打电话的人也少了。
问题出在电话刚装好的时候,
来凑热闹的人太多了。
后来只能先把电话挪了个地,
还专门给电话开了个门。
后来发现还得专门为个门配个守门的,才把门关了。
以后每次打电话都得找大队的或者门卫跟着,还得做记录,
什么时候,谁打给谁的,都得写下来。
渐渐的打电话的人就少了。
要不是朱建国这厂开的电话肯定多,
一开始那人流量,他算着赚电话费都能赚不少了。
不过现在也算有个专门的人看着,毕竟这电话就在销售办公室边上。
而且还得记录呢,村里识字的人可不是算多。
说是销售办公室,现在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去年来的,是公社一个领导的侄子,
一个周林的,考了两年没考上大学,大队长看厂里还得有个口齿伶俐的,就介绍了来。
一开始,朱建国和大队长都觉得自己这厂子跟外面那些大厂的规模不能比,
很多国营大厂要的部门或者人员,他们都不需要。
还没赚钱呢,就拉这么一大批队伍起来,
这不是拿钱往水里砸嘛,
他们可没听响的爱好。
厂子刚开始开起来的时候,他们的生产速度能供应的人是少数,
后来员工增加,他们最忙的时候又调整了三班倒,勉强把货供上之后,
生产速度就没在下来过,不过因为接小单子的不多,他们自己大头又是自有设计的服装生产,
所以不用太多这方面的事。
大部分都是整批大货对应着一家拿货,朱建国自己都能对应。
但是自从拿货的散户多了之后,
所有的事都朱建国自己来对应,
这就不现实了。
在他各个地方跑之后,这事就更不现实了。
定货的人也不都是上来,
“这个给我来一百件,这个来两百件”这种,
问的问题五花八门的,没几个人接待,光朱建国一个人,他早就累死了。
其实大队长和村长也给这些人介绍过,
但是就不说两人本来就有别的事要忙,他们其实应付这些人,也应付不来。
大队长至少账还能算算清,村长是从头到尾都搞不清这些,
他只有吹牛的时候嘴巴是最利索的,
还有忽悠村民的时候。
朱建国不太喜欢关系户,他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遇到过几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这之后他都离这些人远远的。
而且怎么说呢,他镇上的厂子一直也继续做着,
虽然能放开个人办证的时候,他已经让他媳妇直接去办证了。
不过两边虽然生产的衣服不同,但是这事情不能直接翻出来说,
他也是担心这些人来了,这方面有影响。
大队长自己大队的人他都不能让他们都听话,别说这些外面来的了。
只能说公社现在没什么想法,或者有想法还没开始实行。
不过等人来了一段时间,朱建国不得不承认,公社那里也不是随便推荐人的,
原来一有人来拿货,厂子从看门的到大队长他们就来喊他,
会开到一半,他都得离开一会儿,非常影响效率。
他不在厂子里的时候,比如去市里或者省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到了当地都得第一时间找个电话给厂子拨过去。
但是自从多了两个销售经理,他们稍微学习了一段时间,朱建国担子就松了很多。
厂里本来没有所谓的经理这样的称呼,
但是这是朱建国觉得出去谈生意,还是得有点名头,给他们安的职位。
虽然销售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
他来找他小妹的时候,先看到了他其中一个销售经理在跟他挤眉弄眼,
没办法,销售办公室近,离的近很多时候电话他们不想听,都不行。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挤眉弄眼干什么,就被先看到他的朱小琴喊了,
“哥,你忙完了吗?忙完我们一块回家吃饭吧。”
朱建国只能跟着走了,他知道那销售经理要说的肯定不是正事,正事早就站起来汇报了,
两人回家的路上,朱建国旁敲侧击了一会儿小妹的情况,
但是转移话题这事,他哪里是他小妹的对手,
最后只能直接问了。
“你这电话打的怎么说啊?小彭他什么意思?”
都上过两次门了吧,这得抓紧吧,难不成还得拖到明年?
“你直接问不就好了嘛,一直问东问西的。”
朱小琴这话都把朱建国说笑了,合着他担心直接问会让他小妹不好意思,这事还是他办的不对了?
他拍了朱小琴的头一下,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呢,那你们到底怎么说?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都赶紧说,你说说这事不得你们自己着急吗?
你看看这一天到晚的,除了你家里谁不急。”
朱建国说着都想叹气了,但是快过年了,叹气伤福气,他好不容易忍住了。
“哎呀,我晓得啦,越安他明天一大早的火车来南省,然后转车来,明天我得去镇上接他一下,哥,你把自行车借我。”
朱建国一听这话,刚刚还想叹气呢,现在一下子就乐了,
“明天就来啊,明天来家里都没收拾好呢,”
他还以为就他们这些人着急,人家正主都无所谓呢,着急好啊,着急就好。
“走,我们快点回去,他明天来了也得晚了,不行就让他镇上住一晚再来,我们好好把家里收拾收拾。”
朱建国说是这么说,但是到了他娘跟前,小蔡婶子骂了他一句,
“你那厂子不是专门盖了几间房给人家来拿货的人住嘛,让小彭住那里,来都来了,还住镇上是怎么回事。”
小蔡婶子说的是朱建国看着申城布料厂盖的给他们这些外地人住的房子,
厂子第一年赚钱,分到大队的钱,基本上都在花在这些硬件上了。
不是没有别的村子的人各种说闲话,但是这厂子开在下水河,而且也不是周边所有人支援开的,
他们闲话再来几箩筐都没用。
就那些一开始的态度,朱建国又不是聋子,他能听不见?
他忙起来听不见,小蔡婶子听多了也忍不住要告诉儿子啊。
不过他们当初那规模,盖的这种临时休息点很小,就三间屋子,
不过虽然就是三间屋子,这屋子可都是青砖水泥加好瓦,而且内部都通了电,
连村里的旱厕,他们都在离得不是特别远的下风处又修了一个。
里面桌椅柜子加电灯都是标配,完全按着县里不错的招待所来配的,
住过的人都是竖大拇指说好,不过与其说是
他们这屋子还招待过县里的领导呢,
像下水河这种那么成功的开办了一个不算小的工厂的村子,
来参观的领导也不少。
原来他们基本上晚上之前都得回到镇上去,不过现在住一晚也没什么了。
之前虽然说不住是为了不让社员家里有压力,也是为了避嫌,
现在这种又不用住社员家里,他们看看这房子也不错,也愿意留一晚。
这到了镇上住招待所不还得花钱嘛,虽然说他们这种都能报销,但是那报销的效率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
有时候一些领导他们出门开会学习多了,回来一下子发现自己钱就没了。
青黄不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