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通身的气派，往那一站，早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和围观，

有那眼力好的，听见店老板的话，便笑道：

“这位公子的衣裳，我看着像是云锦，若真是云锦，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去，何况公子这一身的气派，也不像那些个骗吃骗喝的主儿，”

青月被羞辱，也只是皱皱眉头，，

他行走过江湖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市井商贾的嘴脸，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既然没带银子，身上配饰也没有，略想了想，便把头上插着的玉簪子拿下来递给店老板，

“这簪子押在这里，晚点自然会有人拿银子赎回去。”

那店老板拿过簪子仔细看了看，并不识货，顺手扔还给青月，

“要馒头，拿银子来。”

青月用手夹住发簪，心里不禁有气，但他不想跟一个小商贩计较，

他冷冷瞥了眼店主，又向四外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领着孩子回保定侯府，就见一个面罩黑纱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伸手递给店主一大块银子，

“把馒头都打包了跟这位公子走吧，”

店主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掂量，又用牙咬了咬，顿时喜笑颜开，

“小的这就包，这就包，”

青月对那姑娘拱手道谢：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知姑娘名姓，府上哪里？”

“公子无须客气，小女姓谢，来自夜郎国，暂时栖身在听雨斋后的明云楼。”

青月听见夜郎国三个字，顿觉亲切，有心攀谈几句，人多不便，只能说道：

“谢姑娘近日若不离开，在下定去拜会。”

那女子低头弯腰，对青月行了一礼，

“小女恭候公子大驾光临，只是作为相约的信物，公子不若将此簪交给我，待公子来找小女时，再将此物交还给公子，何如？”

青月闻言一怔，这簪子是刘玉恒送给他的，若放在店铺老板这里，总不怕他跑了找不回来。可这姑娘来历不明，若无故把刘玉恒所送的物件丢了……

青月有些踌躇，可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件配饰可交给人抵押，若再多说反显得自己小气，因此只得把簪子交到女子手中，又问明白了姑娘所住的房舍，便带着店老板和那小孩离开。

有人问了，青月买一个馒头直接送给小孩不就完了吗，干什么弄得如此麻烦？

青月儿时做过乞丐，最知道乞丐里有些力大身强的人，最是恃强凌弱，若小孩拿一个馒头，那馒头多数是送不到他哥哥口中的，

而且，小孩说她哥哥病得很重，青月也想去看看，因此青月索性要了所有的馒头。

京城东边的施粥棚子附近，临时搭建了许多可遮风挡雪的草棚子供乞丐暂居，近几年风调雨顺，战祸极少，所以乞丐的数量大大降低，施粥的棚子也从原来的几十处减少到四处。

城东便是其中的一处。

青月从和小孩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得知，小孩也是夜郎国人，姓莫，叫莫绮，五岁，哥哥叫莫青，十五岁。

因欧阳夏淳发起的兵祸，当兵的父亲去世，母亲病死，所以他哥哥便带着她沿路乞讨来到京城的。

小孩一脸天真，不知生死的悲伤，只在说起哥哥生病，才皱着小脸，

“娘说过，病了吃好吃的就好了，现在有馒头，哥哥吃了就能好，是吧，大哥哥？”

青月爱怜地摸摸女孩儿的头，

“你说得对，吃了东西就好了。”

青月跟着小孩来到东城的一处草棚子，草棚子里有十几个衣着破烂的乞丐，闻到馒头的香味，一个个眼睛都要冒出绿光来，

青月跟女孩走到一个半大男孩子身边，见那半大男孩蜷缩着身体躺在稻草上，脸烧得红通通的。

女孩拿着一个馒头放到男孩嘴边，

“哥哥，馒头，吃馒头，”

男孩听见呼唤，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最终只呻吟了两声，便又没了声息，

青月伸手探探男孩的额头，热得跟火炭一样，不敢再耽搁，抱起莫青对小女孩说道：

“你哥哥发热了，你跟我一起去找郎中吧。”

女孩懵懂点头。

店老板拎着馒头一脸嫌弃地问青月，

“这些馒头怎么办？”

“分发给所有的乞丐，人手一个，好好发，不然我保证明天把你的铺子掀了。”

青月说完，带着抱着男孩，领着女孩离开。

保定侯府。

男孩躺在客房的床上，额头上覆着巾帕，小女孩蜷缩在哥哥身边睡着了。

青月在门外嘱咐萍儿：

“你辛苦些，把这两个孩子照看好，我去去就回。”

萍儿笑道：

“公子的话，萍儿记住了，您只管放心。晚饭您回来吃吗？侯爷晚上回来看不到您，怕是饭都吃不香呢。”

青月微囧，

“日落前回，侯爷先回府的话，你跟他这么说就是了。”

萍儿欢喜，

“那公子您早去早回，奴婢嘱咐李婶做些爱吃的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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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寝殿，

总管太监赖得荣亲自在寝殿大门外守着，所有小太监和宫娥都被撵了下去。

李觅端坐寝殿外间的座椅上，一脸不悦地看着站在堂下的刘玉恒，

刘玉恒不动声色，

李觅把他叫到寝殿到现在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不说，李觅不说，他也不说。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谁先开口，谁就会先输一成。

因此刘玉恒只站在那，既不局促也没不安，意态闲适如在自己庭院。

要比沉得住气，李觅自知比不上这位从小就有主见的表哥，但，

李觅咳嗽一声，从袖口里拿出刘玉恒给他写得纸条拍在桌子上，

“兄长不解释解释这是何意吗？”

“皇上以为是何意便是何意。”刘玉恒恭敬地回答。

李觅哼了一声，念出纸条上的字，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你就跟朕说说谁是如来？谁是卿？”

刘玉恒微笑：

“这个臣说了不算，皇上要问阿月。”

李觅冷哼：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现在唯你是从，你的话比他自己说的还要有用。”

“臣不敢当，他的主，皇上做不得，臣亦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