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将军与公主(一)(1 / 1)

“我很好啊,自云中山庄一别,已是近五年了,大大小小近一百场战役,换来战神的虚名,却也真的等到了你,很好啊,我很好,你都是公主了,臣不敢高攀。”

“可是,你不也娶妻了吗?“

“那是,那是...“为了气你回家呀,藏在心中的半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见一米八的大小伙红了脸。

“反正,这次你回来我是不会再让你走了,哪怕你是公主,这江山是我父亲为你父皇打下来的,这天下是我为你皇兄守得,我此生要什么没有,却也从未想要过什么,唯一所求便是你,十六岁之前的荒唐无状,却在遇见你之后有了想要一生守护的理想,留下来,求你。

“那,你未过门的妻子呢?”

“退亲,立即退亲,我心中的妻子,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如果你真的想尽快娶我,那你最好不要退亲,因为,我不仅是云中山庄的故人花画,这天下的云止长公主,还是你的未婚妻,柳家大小姐柳云芝。”

.......又是一个不眠夜......灯火摇曳,映在大帐上的两个身影温暖如初。

在梦中出现的倩影来到现实,将军欣喜的彻夜难眠,好在佳人愿意,一直陪在身侧,听他絮絮叨叨,一诉衷肠,再表相思。堂堂镇国大将军,竟是一个话唠,而且,像极了深闺中久未见过丈夫的怨妇。

距离偷袭之日还有两天。

“这般早,便要去巡视军营吗?”云止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着。

望着床榻上的小女人,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将军又有反应了,压下心中的燥火,表面看去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像极了一个禁欲的正人君子,实际上却是个披着狼皮的衣冠禽兽。

“马上就到关键时刻了,这时候得紧一紧,等这阵子过去,我就娶你,然后咋们游山玩水,快意江湖。“说着,正正衣襟,就要出帐。”

却只觉得下衣摆一紧,低头一看,便见小女人拉着他的衣摆,求抱抱。

将军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低头吻去......

一吻结束,小女人酡红的脸上扬着,撅着小嘴,柔柔问到:“这次真的是九死一生之局嘛?”

“骗你皇兄的,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鼾睡?这道理你不懂吗?”将军说的时候并没有注视她的眼睛。

“不能不去嘛?我心里总是觉得慌慌的。”小女人低着头,所以错过了将军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我们成亲吧,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嫁给你,你就是我的人了,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不能分离的。”

“花儿别闹,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匆匆?”

“你我五年前便有夫妻之实了,你若不娶我,可是心中有鬼,还是这场战役。。。”

“我娶我娶,你可别再说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时间太紧了,军情延误那可不是小事。没有铺得十里红妆,甚至连嫁衣也是边垂小镇现买的。可是,他在,她也在,这已经足够。

军营里的兄弟笑着起哄,叫着公主嫂子,因为在他们心中,一同出生入死,将军就是他们的亲大哥,叫一声嫂子应该的。

洞房夜的红烛会烧到天亮,新郎却要在午夜出兵,这个婚礼终究是不圆满的。

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睡的正熟,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怀里,却即将分离,甚至是永别。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但是,想着戎马半生的往昔,看着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一个个离去,马革裹尸,身为一个军人,他宁愿在和平的坟墓终老,也不愿意在看到这人间地狱的惨象。

这仗,真的不能再打了……

将军叹了气,倘若他能早点知道小女人的消息,或许他不会如此仓促决定,但当真正见识了战争的残酷,而且他的小女人又是王朝唯一一个公主这样的敏感身份,若是战败,昭君和亲求和平的屈辱是否会落在他的小女人头上,唉,为天下而战,也为他的爱人而战。

他再一次吻了他的宝贝挚爱,落在额头的吻如蜻蜓点水,又无比缱绻温柔。

安神香的量很足,足以让她睡到一切尘埃落定,一封休书安安静静落在枕边。若他能平安归来,若不能,便放她自由。

沙场点兵,准备出征。

“慢着慢着,你给我停下……”小女人拿着休书跑的跌跌撞撞,听着他的小宝贝哭泣的声音,将军的心都快碎了,却连头也未回,只是冷冷下令:

“拦住夫人,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得放夫人离开军营半步”

“夫人夫人,请回吧,莫叫下属为难…”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公主摔倒在地,喃喃自语,周围的嘈杂一句也没入耳。

“是啊,夫人快回吧,不要让将军担心啦,将军自有天相”

……

“御赐金牌在此,谁敢不跪,谁敢不从!”公主摇摇晃晃站起,坚定的拿出了金牌。

“是金牌呐,真的是金牌”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边跪倒一片。

只有她和他站着,却隔着这千万人群。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距离。

“将军为何不跪?”

“花儿,不要闹了。”

“我不,旁人如何与你我又何关,我不要你做这战神了,我不要你死,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念之呐。”

公主声嘶力竭,到最后泣不成声。

“花花你听我说,你是公主,我是将军,是这个国家的百姓给了我们荣耀,我们要为这天下负起责任…”

“我不听我不听,大不了我不做这公主,你也不要做这将军,皇兄都答应成全你我,你又何必呢。”

“花儿,你知道吗?是你给了我信仰,你爱上的我,绝不会是个懦夫,如果我临阵脱逃,那我也不是我了,何况国若灭亡,何处为家?而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云,你记住,我是为这天下人而战,你要为我感到骄傲,不管我是生是死,你都要好好的,相守固然美好,但如果你能安好,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那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要给我好好活着。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你,你走吧”

“启程……”

……

三天后,大捷。

一年后,二人归隐。

*

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两年前才被恢复公主名号的她一夜暴毙,世人皆叹红颜薄命。

一年前的战神镇国大将军以国无战事为由告老还乡,还乡途中遭遇敌国杀手暗杀,最终尸骨无存,世人皆叹天妒英才。

而长公主与大将军的感情一时间被传为佳话。

有人说在蜀地见过他们,男的不苟言笑,却总在望向身边佳人时弯了眉眼;女的英气妩媚,一袭红衣总是如此张扬。

又有人说在那群山之巅泰山见过他们,男的俊,女的靓,结伴而行,在日出前相依相偎等着日出,如同每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还有人说,在天涯海角见过他们,女的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留下一串串小巧的脚印,男的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追赶,就这样一直到天涯海角......

于是这盛世的每一个人都宁愿相信这个国家的功臣,他们幸福安乐活着,与他们共享这盛世天下。

*

一年前

“我回来了......”话未说完,一口血便涌了出来,流在甲衣上,继而栽倒在地。

“将军...“

”将军...“

这场战役打得惊险万分,在最后关头险些功亏一篑,万剑即将穿心之际,他恍恍惚惚看到了她素着衣裳,哭着喊她不要丢下她。他的意识猛然恢复,翻身下马,舞剑成屏,扭转了这生死之局。

他这辈子不怕疼不怕苦,最怕的就是他的小女人哭了,那一滴滴滚落的泪珠,是最要命的武器。

“夫人请退下,军医曾经是江湖有名的神医,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我等奉将军之令,请夫人回营,待到将军伤好,自会去见夫人。”

一个月后

“老家伙,你行不行啊,我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能起床,我可怎么见我的夫人呢?”

“唤她前来便是,你这伤,没有三个月不能下床。十三剑,三箭险些到要害,你若执意乱动,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这伤口,看着就瘆人,别让我夫人来,吓哭了我会心疼的。”

三个月后

守在房间的小女人焚香净手,埋首案牍,一千封手抄心经,密密麻麻的是她的心意。

“云,我回来了。”将军颤抖着声音,凝望着这朝思暮想的人儿。

“嗯。”小女人头尚未抬,笔下一顿,继而继续抄着心经,工工整整的字迹却已压不住内心的狂澜。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女人扑进了将军怀中,泣不成声,肩头一耸一耸的,哭的好不伤心。

将军僵着身体,拍了拍小女人,说着

“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哭了好不好......“

六个月后

“这将军之位,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本来就是为你而当,如今战事已平,这位子,与我而言,不算什么。那你呢?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殿下,真的不要了吗?”

“这位子我也没想过要,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想我坐这公主,何况我现在有你了,我们还要仗剑走天涯呢。”

“好,余生漫漫,还请夫人多多指教。”

*

鬼域,阎罗王与司命凑在一起看完了两位上神的今生,司命自然是一派骄傲的模样,只是看着自家顶头上司这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得有点点心虚。

“老板,这两个世界不好吗?”司命战战兢兢。

“这个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你不觉得两个世界稍微有点恶俗吗?白镜的世界是不是太单调了,而长公主花画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过潦草?总感觉差点什么。”

“大人您这就不懂,这可是经典的玛丽苏小说情节,在现代社会可流行得很呐,小夫人一定会满意的。”

“行吧,等咱家大人回来再看看怎样吧,干得好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奖赏。”

忘川的河水一如既往地浑浊,但是在河边散步的两人却没有什么心情,最终还是言念先行开口道:

“转眼间已经过去五个世界了,真的每一次的分离每一次回想起来总让我感到痛苦,要不我们结束旅程,回神界吧。”

“我觉得挺好的呀,那千万年的寂寞我实在是受不了,我怕有一天我会厌倦了我们的感情而选择离开。”

最终,还是言念妥协了。

爱得最深的那一个永远都是最先妥协的。

在这场爱情游戏中,言念从来都没有赢过,偏偏甘之如饴。

于是,木兮也让步了。

下一次的轮回,他们共同分享一碗孟婆汤,保留一定的情感与回忆,减少两个人的弯路,让相爱的时间更长些。

*

明日便要赴轮回台了,经历这般几世的轮回,仿佛真的又过了许多辈子,身边的人依旧是千百万年来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却总是感觉不如这区区几百年来得印象深刻。

这一夜,木兮睡不着,也不想睡,他们去了昆仑山。

弯墨蓝的苍穹悬在咫尺可见的头顶,一轮笼着淡淡烟云的玄月浮在微茫的东天,那是八千丈的巍巍昆仑,蒙着皎皎白雪的峰顶在这般夜色月色中,是另一种绚烂……

仙境的昆仑山一如既往,而他们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年言念还是昆仑山的大弟子,当年自己还曾在昆仑山办过仙籍户口,转眼间,一万年已经过去了。

她仰起头,伸手遥遥指向头顶茫茫苍穹,透过云层,隐约可以看见千万年来屹立在至高点的九重天阙,这是距离天界最近的昆仑仙山呐。

木兮想起了在神界的日子——

在那里,时间变成了最飘渺的东西,捉摸不定,不知是快是慢,是停滞还是消逝。

但已经不重要了,一千年就这样睡过去,偶尔也会醒来,但大多时候还是睡着的。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或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