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玉渡山几乎望不到尽头,一阵怒吼令风雪抖了三抖。
“你给我住手!”
元幼安气势汹汹地奔来,原本岌岌可危的木屋眼下一片狼藉,不由地大怒。
“谢景凝,你给我滚出来!”
“有何贵干?”不见人影声音率先飘了出来,平坦的雪地里忽然钻出一个脑袋。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景凝打量了现场一圈,事不关己,“这关我什么事?”
元幼安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我叫你给我把木屋还原,你居然把它拆了?”
景凝转头看某罪魁祸首,转述道:“你把木屋拆了?”
少年点头,“我拆的。”
“我叫你干活,你却指使别人。说好的和平相处,你是不是没当回事?”元幼安黑着脸。
“和平相处跟干活有什么关系?”景凝往少年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他总不能白吃白喝吧,这事挺适合他的。”
元幼安执着道:“我是叫你,不是叫别人。”
“我不会,他会。”景凝示意少年,问道:“你说呢?”
少年平静道:“我会,我可以做。”
“……”元幼安的气找不到出口发泄,继续揪着景凝不放,“那你埋地下干嘛?想死啊?”
“没有。”景凝语气郑重:“我在想一件事。”
元幼安警告道:“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幺蛾子!”
景凝问:“你还记得给你办丧事的人吗?”
说到这里,元幼安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骂骂咧咧道:“这还不是你顶着我的名字到处生事?我告诉你,如果我有什么事你也跑不了……”
“戴面具的男人跟我说,只要我有占山为王的想法,他就会助我一臂之力。”景凝摩挲着下巴,“这事挺划算的,你觉得呢?”
元幼安一时之间哽住,“……你威胁我?”
“这倒不是,看我心情如何吧。这座山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不讨人喜欢。打下来还白费力气。”景凝嫌弃道。
元幼安忍不住翻白眼:“轮不到你来挑挑拣拣。”
“你适合待在这里。”景凝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元幼安盯着她走远,“莫名其妙。”
“她说,你讨人嫌。”少年忽然出声解释,不出意外得到嫌恶的眼色。
元幼安斜了他一眼,“自作聪明,你最好尽快把这里恢复原状,不然就滚下山去。”
少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整理着脚边的碎瓦稻草。
不一会儿,风小了,雪也停了。雪白的边际出现一片模糊的影子,由远及近,携着一股冷冽的风尘浩浩荡荡而来。
少年抬头之际,刀刃已经逼至眼前。
“你就是那个元幼安?”其中一位豹纹棉袄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听说你很嚣张啊,不如跟老子较量较量?”
说着,冰冷的刀背从少年的脸庞划过脖颈,他垂首盯着方才元幼安留下的足印,不知想些什么,一群人见他没有动作,以为是畏惧了,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我不是元幼安。”他不慌不忙地抬头,眼神淡漠,“你们要找的人在山里面。”
“什么玩意?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豹纹男子收起嬉皮笑脸,抬手示意身后的弟兄,“给他点颜色瞧瞧。”
少年面不改色站起身,“你们要找元幼安,我可以带你们去。”
一番无声的对视后,一旁的黑袄男子讥笑道:“狡猾奸诈,我就喜欢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开路吧,小兄弟。”
少年被人推搡着往前,元幼安并未走远,且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又折返回来,人群中即刻有人指着他的脸大叫:“是他!这家伙在镇上可嚣张了,专挑良家妇女下手。”
听闻这话,元幼安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奈何罪魁祸首不在,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神隐隐发冷。
一声轻佻的口哨响起,黑袄男上前打量着他,痞声痞气道:“听说你曾经恐吓过这里的人,不允许他们靠近山脚。胃口不小啊,你想一个人独吞这座山吗?”
“来挑事的话,你们可以滚了。”元幼安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的络腮胡脸上,露出一丝意似嘲讽的笑。
络腮胡曾因长相被不少姑娘嫌弃,这一眼轻视如同踩中了他的尾巴,当即就要冲上去的架势:“你敢看不起我们?今日你死定了!”
豹纹男把人拦住,环顾了元幼安的身后空无一人,笑意不褪,“小子,你未免太嚣张了。”
元幼安不想理会他们,瞥着少年,心中不悦,“你可真会惹事。”
眼见他转身就走,络腮胡抓住少年威胁道:“想走?那我就弄死他!”
“随便。”他无谓地挥了挥手,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好啊,不用好心给他留全尸了,你们喜欢就好。”
“听说过这小子不好惹,没想到这么心狠手辣。”黑袄男侧眼看着少年,眼中半是赏识半是冷厉。
同伴提醒道:“你可别因此对他手下留情,到时候死伤惨重的是我们。”
豹纹男招呼手下追了上去,黑袄男慢了一步,他侧头斜了一眼少年的发顶,打算从对方嘴里套出点东西,“喂,既然你把人出卖了,不如顺便透露一下他的弱点,如何?”
“你想知道什么?”少年缓缓抬起眼皮,眼眸闪了一下,一道光芒不动声色地划过。
黑袄男怔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好像忘了刚刚的小插曲,继续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元幼安是从神界潜逃到人间的野神。”
“你说的可是真的?”黑袄男大吃一惊,随即又对少年提出质疑,“他是潜逃的野神,那你又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无意间发现别人秘密的人罢了。”顿了顿,少年面带微笑。
他一下子站起来,黑袄男这才发觉,少年虽然瘦弱,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轻飘飘的眼神足以压迫着他,一时之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