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长荷双手捂耳,一脸崩溃:“啊啊啊!你是不是有病?你就是有病!”
翩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囧态,不忘添油加醋:“真的,我不骗你。不信你找面照照自己的鬼样。”
长荷嚎完之后,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跪趴在地上,蔫蔫道:“你滚……”
翩竹语重心长道:“我是好心提醒你,这股怨气不容小觑啊。对了,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秋灯是谁杀的?”
身体微微一颤,长荷涩声道:“被神界的人抓走了,对不起……”
“我又没说她死了,你哭什么?”
“怎么可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
这话听在翩竹像是反驳,她拧眉不悦:“秋灯没死,你不高兴?”
“没有。”一口否认,长荷气愤起身,“我难过不可以吗?你凭什么处处对我挑刺?”
“凭我可以自己走,凭你没种自己走。”翩竹平静道。
“……”长荷深呼吸一口气,把憋屈吞入腹,自言自语道:“行,你真行。算我倒霉,走走走。”
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回头问道:“姑奶奶,怎么走啊?”
翩竹冷瞥他一眼,“我又没说带你一起走。”
“……”沉默片刻,长荷气急败坏丢下一句话,“爱走不走。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干。”
“嗯,那你记得滚远点。”
城中人已死的事实被揭穿之后,在二人交谈之间,那片黑暗渐渐散去,风掀起黑斗篷,里面竟是黑色的人形烟雾,在天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连同最后一句话都消散在风中。
出了城门,翩竹看也不看长荷,一头扎入林子里扬长而去,后者更气了,碍于面子选了另外一条道。
等翩竹确认身边无人后,她掐出一道口诀,地上即刻现出一个圆阵,密密麻麻的文字飞快转动,耳边风声呼呼,裙摆飞扬。紫色的光芒犹如火花一样,放肆地在空中灼烧,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不一会儿,圆阵中的文字扭曲成人形,渐渐立了起来,成了活生生且半跪着的人。
这是神族秘术之一,可以远程召唤同族出现在身边,唯一的缺点便是会消耗使用者的巨大精力。
多年不曾使用此术,翩竹收手时踉跄了一下,圆阵忽闪忽灭,她望着召唤出来的同族,轻声道:“好久不见。”
头顶上雷鸣电闪,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走入阵中,良久,林中陷入一片漆黑,寂静之间,隐隐听到焦急的呼唤。
“……人呢,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怎么说走就走?”
长荷艰难地穿过草丛,低头埋怨着,刚要抬首,焦黑的树干从天而降,将人砸了个头晕眼花。
“谁呀?我倒要是哪个王八蛋——”一阵眩晕来袭,长荷痛骂出声,睁眼便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噤声,许是天色昏暗,映得对方的脸色惨白,颇为渗人。
他干笑一声,“真巧,又见面了。”
“稀奇啊。你的独木桥怎么连接到我的阳光道上了?”翩竹垂下视线刮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人生无常,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长荷也不打算起来,盘腿坐着,脸皮厚如城墙,“方才的话全当我没说,姑奶奶……哎不对!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翩竹一脸嫌恶:“别叫我姐姐,真恶心。”
“为什么……这又不是侮辱你。”长荷真诚请教。
“你知道上一个叫我姐姐的人如何了?”
长荷有几分惊恐:“你不会把人杀了吧?”
“我要是有这个能力的话,今日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了。”
长荷听出她话中的嘲讽,停顿片刻,小心翼翼问道:“那是谁杀的?”
“不知道,很多人都想杀他。我也不知道是谁得手了。”翩竹别有深意地盯他一眼,不等长荷明白其中意思,她继续说道:
“身为神族后人,我接替前辈成为新一任的圣女,那时的我意气风发,却要嫁给他。”
她语气中的不甘毋庸置疑,而长荷却十分气愤,明明是旁观者,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既然不愿意你为何要嫁?还是谁逼你了?”
翩竹一言不发,抬眸将他的愤怒收入眼中。意识到不对,长荷讪讪道:“那男的太不要脸了,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对了。他就是癞蛤蟆。区区野神出身,借我上位,脱离他的贱籍。”
长荷想问:“你既是圣女,想摆脱一桩联姻应该不难吧?”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下肚。
翩竹读懂他心中的疑问,嘴角牵了下:“虽然当时我志得意满,毕竟是初出茅庐。他带我去见识了人间的万里山河,教我面对战争的残酷,对我确实掏心掏肺……”
长荷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这样恨他?”
“他哄我签下婚书,生生世世不得背叛于他。后来我才知道,那所谓的婚书实际上是宿命之签,我永远都没办法摆脱他。”
长荷:“说不定他是太过爱你呢。”
翩竹嗤笑一声,“是吗?杀光我视为亲人的同族、朋友,自作主张为我与神族断绝关系,他毁了我所有的后路,将我囚禁在那座宫殿里,外人都以为我活得光鲜亮丽,万人之上,却不知我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甚至我有时候还要为他的某些决定背上祸水的名声。”
长荷哑然。
“这些事都过去了。”她不经意间收敛了情绪,风轻云淡道:“我要回神族了,你要跟我走吗?”
长荷顿时面含喜色:“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翩竹语气一转,冷硬着嗓音问道:“当初能够二话不说杀掉我身边的人,如今又抓走秋灯,你有没有对她手下留情?”
长荷愣了一下,回头张望,眼看四下无人,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也是。”翩竹冷嘲热讽,“你这种人惯会演戏,装疯卖傻不在话下。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长荷确实回了东溟,他有没有遇到委蛇我不清楚,但是他一定碰到了你,或者碰到了族长那老东西。你们把他杀了,然后顺势而为,伪装成他来救我,如此费尽心思,莫不是想跟我一起回神族?你还想打神族的主意?”
沉默许久,长荷终于卸下茫然的神色,全然变了个人似的,一脸狰狞,“我自认为演得挺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翩竹冷声道:“绊倒我的那座墓,里面埋的是长荷的尸体吧?”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就几个年轻人好心把他埋了,没想到会坏了我的好事。”‘长荷’转了转手腕,轻蔑地打量着这具身体,不以为然。“还是说,你想为他报仇?”
“我真心待你,你却吃里扒外……”
翩竹不耐烦打断他的话,“谁要跟你争论这些?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真相了,我只要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往后退了两步,圆阵再次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