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借着台灯微弱的光,张昭看见的不是何甘霖的脸。
而是……
一张焦黑斑驳的、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张昭顿时就吓得大声尖叫。
叫声引了来仆人。
可奇怪的是,等仆人们来了以后,何甘霖又是何甘霖了。
仆人们都觉得是少奶奶睡意朦胧看花眼了,劝慰她好好休息,别放在心上。
但后面每一天,只要张昭半夜睁眼,必见何甘霖站在窗前。
她壮着胆子又拉了他一次。
可这一次,她看到的又是一张血肉模糊、皮肉粘连的脸!
他甚至还咧嘴冲张昭一笑。
嘴角丝连的皮肉随之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啊——鬼啊!!!”
张昭尖叫着跑出了房间,再不敢跟何甘霖同床共枕。
但偏偏白天,何甘霖再正常不过,且对半夜变鬼脸的事情似乎也毫不知情。
这件事惊动了何元帅。
他不相信自家儿子晚上闹鬼。
于是亲自蹲守在房内。
然而那一晚,何元帅也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房间……
说到这里,何元帅似乎仍然心有余悸,引着阮泠泠离窗子远了些,道:
“大师,您既然能算出我儿何甘霖鬼显形的样子,应该是能捉到它,灭了它的吧?”
阮泠泠点头:“可以。”
“哦,那真是太好了!”
何元帅喜形于色。
但下一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垮掉了脸,问:
“大师,您捉鬼的时候,能不能不让甘霖知道?”
何元帅看了眼房间里仍在全心全意看书的男人,解释道:
“自从张昭不愿跟他同房以后,他就以为是自己读书还不够多,于是整天整天地看书。”
“我怕他再知道自己是被鬼上身了,会一时撑不住。”
但阮泠泠听到何元帅这个要求,却是眼眉一挑,语出惊人:
“你们该不会以为,何甘霖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吧?”
“啊?”周正小声惊讶,往里看了一眼,“大少爷已经知道了?所以才扑进书中逃避?”
“什么扑进书中逃避……”
阮泠泠不再解释,干脆直接抬脚走进了房间里。
正在看书的男人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来。
看到阮泠泠,又看到她身上残破的衣裳,他先是一愣。
随后十分有涵养地站起来,朝阮泠泠点头致意,又向慌忙跟进来的何元帅问道:
“爸,这位是?”
“啊,这位是……”
“我叫阮泠泠,葛山的捉鬼师。何少爷,幸会!”
阮泠泠抢过何元帅准备撒谎的话头,直接自报家门。
然后朝何甘霖伸出了手。
何甘霖又是一愣,随后儒雅一笑,伸手礼貌地握住了阮泠泠的指尖部分,回道:“幸会!”
阮泠泠莞尔,问:“我都自报家门了,你不介绍下他吗?”
他?
他是谁?
阮泠泠这话可把何元帅和周正干懵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四周,这旁边还有人?
可何甘霖,却是渐渐收了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
几秒后,他轻笑:“呵,葛山的捉鬼师,果然名不虚传!”
何甘霖突然转变的冷静陌生的语气,把何元帅惊到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周正站在了一起。
终于……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阮泠泠说的“他”,就是夜里会显形的,时而血肉模糊、时而焦黑冒烟的那个鬼?!
可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知道他是谁?又怎么介绍?!
但阮泠泠微笑地盯着何甘霖,等待着他的下文。
因为小君进门前曾跟她说过,一年内,在不知情中被鬼上身的人,周身鬼气盈盈,且印堂发黑。
这是因为鬼和人经常在搏斗身体的控制权。
久而久之,人也会精神错乱,神情恍惚。
但如果是主动让鬼上身的人,周身鬼气虚浮,印堂不黑。
这是因为他们达成了协议。
什么时候谁占主导,或者鬼控制什么、人放弃什么,都是早就说好了的。
所以,在这青天白日之时,在亲戚朋友面前,鬼气稳定、波动较小,而人也与正常无异。
阮泠泠没想到这具身体的眼力也异于常人。
她在屋外听何元帅讲述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就在同时观察着屋内看书的何甘霖。
见其周身鬼气虚浮,印堂清明,阮泠泠便了然了。
所以她才说,何甘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他比谁都清楚,他身体里有只鬼。
对于这种情况,阮泠泠当然可驱鬼。
只要何甘霖愿意说出来,他们了解了鬼的需求,帮鬼完成。
何甘霖再与鬼解约,鬼自然就走了。
这种鬼无害人之心,本意也不在何甘霖。
他只是有未了心愿,需要借一个身体去完成。
但是别看这样的协议好像互惠互利没有坏处。
其实,人承受不住鬼气。
那只鬼再无害人之心,长此以往,何甘霖的人气也会被逐渐侵蚀。
轻则小病不断,重则大病缠身。
甚至,若是好几年他们还没解约,何甘霖与那鬼还会互相交溶,难分你我。
而何甘霖,最终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只是……
何甘霖抿紧了唇,似是不愿再开口。
在三人的目光中,他冷静地坐回椅子上,继续看起书来。
何元帅急了,赶忙问阮泠泠要怎么办?
阮泠泠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现代诗集,大概知道了何甘霖不愿开口的原因。
于是道:“何少爷,我想你闭口不谈的原因,是私心里想让他永远地待在你身体里吧?”
阮泠泠此话一出,何元帅和周正又被干懵了!
什么?
他为什么要让一只鬼永远地住在自己的身体里?
但阮泠泠没管他俩,继续对何甘霖说道:“不过……你这想法注定完成不了了。”
“他已经发现了你的私心,而夜里显形,就是你们协议崩坏的前兆!”
“你应该从未实质性地去帮他完成心愿,所以他开始反抗你了。”
“何少爷,你知道吗?一旦协议崩坏,你就会变成被动被鬼上身之人的样子。”
“他现在还只是夜里显形,把你的新婚娇妻吓得不敢与你同床共枕。”
“再过段时间,他会让你发疯发癫。发作起来的时候,你根本控制不了你的身体。”
“而被逼急了的他,可能会用你的手,要了张昭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