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泠泠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刺激到了何甘霖。
只见他双眼泛红,握着诗集的双手都在不停颤抖。
显然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阮泠泠叹了口气,道:“靠欺骗得来的爱情,又能长久几时?”
“你不过才新婚几月,已经分房而睡。你真的以为,让他留在身体里,张昭就会一直爱你吗?”
终于,何甘霖流下了泪水……
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似是这样,就能截住伤心之泪。
但终究是徒劳罢了。
就像他与他达成协议将张昭迎娶进门,也终将是徒劳。
半晌,何甘霖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何元帅,道:“我要见张昭,我要当着她的面说,我要……给她郑重地道歉!”
张昭很快被周正请了过来。
她的确很美。
170cm左右的身材高挑匀称,穿着旗袍,尽显曲线。
又出自大家、留过洋,深受中外知识文化的熏陶。
身上那种知性的美,令阮泠泠见了,都想再看几眼!
也怪不得何甘霖会一见钟情,沉迷其中。
但如今的她面容有些憔悴,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见到阮泠泠,她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名字打了招呼。
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何甘霖。
在她的眼中,阮泠泠瞧见了害怕、心疼,还有爱怜。
而何甘霖,在张昭进来的那一刻,又忍不住落下了泪。
世人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然而,只是未到伤心处。
片刻后,他调整了情绪,终于缓缓开口:
“半年前,我纠集了人准备去张家砸场子,结果看到了昭昭。只一眼,我就沦陷了。”
何甘霖深情地望向张昭。
张昭泪眼朦胧,但反应并不大。想来是何甘霖曾经表达过很多次对她的一见钟情。
他继续道:“但昭昭那时候看不上我,她嫌我粗鲁。她喜欢的,是读书有见识的男人。”
“我回来以后,就发奋读书,但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要我读那些书,比负重跑五千米还难受!”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岳父同意昭昭退婚的消息。”
“我太难过了!我真的很爱昭昭,为了昭昭,我什么都愿意做!而没有昭昭,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也许是老天都可怜我。那天晚上,我在拂水巷遇到了他。”
他……
听到何甘霖提到“他”,何元帅和周正都打起精神来仔细听。
唯有张昭愣了愣,他是谁?
但何甘霖没停,继续道:
“他说他叫徐志,曾经住在拂水巷。前段时间坐飞机,失事死了。他曾经是个大文豪,留过洋,在很多期刊上发表过诗。”
“他说他有未了的心愿,如果我愿意帮他去完成,他也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何甘霖说到这里,阮泠泠基本就已经全部了然了。
但张昭却是惊骇无比,双手不自觉抓紧了椅子扶手。
何甘霖不敢看张昭,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心思一动,心想他是个大文豪,又留过洋,不刚好是昭昭喜欢的那种男人吗?”
“于是……我同意了帮他完成心愿,然后,要求他帮我伪装成才华横溢、饱读诗书的样子。”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协议,他住进了我的身体里。”
“而有了他以后,我发现那些我原来看不懂在说什么的诗句都有了意境,甚至、甚至我自己也会作诗了!”
“我高兴极了,我去找了昭昭……”
何甘霖再次望向张昭,他的眼里尽是愧疚。
而张昭,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原来那天他突然过来。
拉着她一起诵诗,一起品读,一起高谈阔论。
都是……因为徐志?
因为,一只鬼?
她自以为的情投意合、灵魂伴侣,居然,全是因为一只鬼?
张昭怔然了。
她陌生地望着何甘霖。
她已经搞不清,她爱上的到底是何甘霖,还是……徐志?
“昭昭,我对不起你。是我自私,用这种手段让你嫁给了我。”
“我甚至还自私地想,我只要永远不帮他完成心愿,他就会一直留在我的身体里了。这样,我就永远都是你爱的模样。”
说到这里,何甘霖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长得本就英气,如今文人打扮,两者结合,倒是别有一番俊美在身。
若光论外貌,何甘霖和张昭也算是俊偶佳人。
但张昭已经站起了身。
她踉跄地往外走去,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何甘霖用的手段,是全天下最卑鄙的欺骗!
她原本满心欢喜的婚姻,都是一场泡影。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门口,扶着门框抬头望天。
今日阳光明媚,可她却觉得无比嘲讽刺眼。
终于,张昭晕了过去!
何甘霖瞬间急了,比任何一个人动作都快,他冲过去抱起了张昭:“爸,叫医生!”
-
何甘霖现在心里只有张昭。
估计也只有等张昭醒了,阮泠泠和何元帅才好接着去问,那个叫徐志的鬼到底有什么心愿。
于是阮泠泠被周正带去了客房休息。
周正还十分周到地给阮泠泠准备了身干净的新衣。
阮泠泠本不想换的。
但待对上镜子里的自己,阮泠泠立马抓过了新衣服!
妈呀,心口的那个血窟窿,确实好吓人!
仿佛下一秒就要嘎了。
直到这时,阮泠泠才想到一个问题:
这么大的血窟窿,按道理来说,她就算“借尸还魂”了,这几天也应该虚弱无比。
怎么她好像一点儿事没有?
正在这时,周正在外敲了敲门,道:
“阮道师?门外有个青年说找您,叫……燕赤。您认识他吗?”
燕赤?
阮泠泠恍惚忆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抓大妞的那晚。
扔符纸扔了她一身,但屁用没有的少年,好像就是叫燕赤。
他来找她?
干什么?
要她还符纸?
阮泠泠转头看到周正给她的那袋三十块大洋。
想了想道:“算是认识吧。”
唉,大不了就把这三十块大洋还给他吧。
反正她也不太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