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天以后。
他这次车祸确实很严重。
冬日的湖水如冰锥般刺骨,他又被困在车里……
八天里,好几次的心脏停跳,把在外守候的江夫人吓得都晕过去两次!
好在,他的心底似乎一直有一股强大的信念在支撑着他。
让他的心脏一次、一次、又一次,在停跳后复跳。
顽强求生!
最终,他挺了过来。
江寂醒来的时候,江夫人和江先生都在。
江寂看到两人,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很快他就忽略了两人,目光在病房里急急地扫视一圈。
盼望中的人并不在此处,江寂的心忍不住阵阵失落。
“阿阮呢?”
他垂下眸子,并不想见到眼前这两个人。
江夫人强忍着颤抖的手一怔,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就知道,他醒来第一句,必是问阿阮。
但阿阮……
江夫人迅速地背过了身去,没有让江寂看见她的眼泪。
“阿阮她……出国了。”
江夫人浑身颤抖,撒了谎。
“出国?”
江寂不信。
他眼眸阴鸷地盯上江先生:“说,是不是你耍了什么花样?”
他的阿阮明明在他进抢救室之前还说爱他,甚至还答应嫁给他!怎么可能出国?
但江夫人对阿阮的疼爱,江寂平时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把这最大的恶意给了江先生。
如果阿阮确因某些原因不能出现在这里,那一定是他这个不着四六的爹搞的鬼了。
略微思索,他沉声开口:
“是不是你还想出国去,所以趁着我昏迷、江夫人无暇顾及阿阮之时,将她藏了起来?”
在这病房里站了半天,江丰年终于等到了江寂醒来,又终于等到了他点到自己。
期间,他一直暗暗掐手,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酒后清醒。
因为江夫人今天打电话时承诺他,若是今天他按照她说的配合了,她就同意给他江氏10%的股份,放他去国外。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应下道:“是的,阮泠泠那小丫头被我骗到国外去了。”
“你要是愿意给5%的股份,我就告诉你地址。”
“你妈妈那5%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了。”
说着,江丰年拿出一份股份转让协议,扔在江寂的面前。
江寂眉头微皱,伸出手将信将疑地翻看了起来。
前面无非就是一些股份转让协议的格式条款。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江夫人的亲笔签名时,江寂终是将眉头拧得死紧。
江夫人见状心疼地道:
“寂儿,别皱这么紧,你头上还缝了针。”
但江寂充耳不闻。
江夫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江寂向来聪明,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然而正当江夫人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江寂开口了。
他已经舒缓了眉头,只一张脸黑沉又阴郁,一如往昔面对他俩任何一个的时候:
“这个转让协议我签。江先生带文件了没有?”
江丰年刚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江寂看出来什么,导致他的出国美梦破碎。
如今听到江寂这么问,他赶忙就将一份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翻了出来,递给江寂。
“呐,笔。你签的时候稳着点,手别抖。别到时候以此赖账,简直麻烦!”
江丰年脸上乐开了花。
根本没有想到一丝一毫江寂是他病危方醒的儿子!
江夫人默声看着,心如刀绞。
心里对于江丰年最后的一丝希冀,也就此湮灭。
不过江寂的手很稳。
利落地签好股权转让协议以后,他就让江丰年滚。
江丰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了句“江总再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在病房走廊的尽头,他恰好遇到了叶秘书。
忍不住得瑟道:“泠泠那丫头好啊!死了还给她叔叔我挣了10%的股权。她尸体停在哪?我有空去给她上柱香!”
叶秘书当即红了眼!
他攥紧了拳头,冷冷道:“江先生,您还是赶紧出国去吧。等江总反应过来,您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江丰年顿时收了笑容,说了句“扫兴”,就下楼去了。
叶秘书来到了病房里。
江寂和江夫人都沉默着。
见到叶秘书,江寂以有工作要问为由,支开了江夫人。
“怎么回事,阿阮在哪?你别跟我说什么被江丰年骗到国外去了这种废话!我方才签完问都没问,就说明我一个字都不信!叶秘书,你开口之前最好想清楚,我是什么性格,而你,又是在为谁做事!”
江寂很少对叶秘书说如此重的话,叶秘书一听,就知道瞒不住了。
……
江寂又进了抢救室。
江夫人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然后,她只觉脑袋轰地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半个小时以后,江夫人醒了。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前面某一处出神。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落在被子上。
他太了解江寂,阿阮就是他的主心骨,所以这一次……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叶秘书守在抢救室门口,正在焦急地跟一个医生交代:
“你进去就一直在江总耳边说,说阮小姐之死肯定另有隐情,让他务必醒过来,帮阮小姐查清真相!快去!”
-
十天后,江寂再次醒了过来。
江夫人已经白发尽显,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寂儿……”
江夫人颤声开口。
未待成句,已哽咽难言。
“阿阮……在哪?”
“在……地下一楼。”
江寂的眼泪倏然滑落。
半晌后,他笑着道:
“怪不得我昏迷的时候,总感觉阿阮在唤我,原来……她离我这么近。”
江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江夫人,帮我办出院吧,我醒了,有些事,该调查处理了。”
江寂难得对江夫人说话如此温柔。
却听得江夫人一窒,哭着摇头:“寂儿,你听我说,妈妈也让人调查了,你好好休……”
“妈!”
江夫人怔住了。
江寂转眸凝望着江夫人的满头银丝,再次温声道:
“办出院吧。”
-
出院的第二天,江寂来到了钦天宫别墅区。
其实,他就住在钦天宫01号,离他的阿阮家,钦天宫11号,不过隔着10户人家。
除夕夜,他就是从这01号,怀揣着对新一年的期待,一步一步,走到的11号。
他犹记得,那天他以小Jason的身份看到阿阮住进钦天宫的时候,自己有多激动!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能住在她的旁边。
总有一天,他也能住进她的心里!
但……
江寂止住回忆,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江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姜婠婠已经被捕,梁家已经破产债务缠身。
唯有一点,姜婠婠到现在还没有招认是她杀了阮泠泠。
所以今天,江寂是带着刑警队的朋友,来勘验现场的。
他抿着唇侧过身,让刑警队的人员先进去。
然后,他才跟了进去。
到了客厅,入目便是那张长餐桌。
回忆再次袭来,江寂别开脸,无声地收紧手指。
很快调查人员就有了发现,他们在阮泠泠的电脑里,发现了两封遗书。
一封遗书,详细交代了她自己购买毒药的全部过程。
江寂冷沉着脸不肯相信:
“阿阮不会自杀,她已经不爱梁端了!”
带队的老金与江寂是忘年交,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还有一封遗书,阮小姐写的是‘哥哥亲启’,江寂,你看看吧。”
说完,老金就把电脑放在了江寂的面前。
江寂终是坐在了长餐桌的一头。
除夕夜,他的阿阮就坐在另一头。
那天晚上,他们二人沉默地各自吃饭。
如今,已物是人非。
这封留给江寂的遗书,是那晚阮泠泠吃过蛋糕后写下的。
江寂对妹妹的守护和爱意,让阮泠泠明白,她必须写下这封遗书,他才有可能好好地活下去。
字数不长,江寂花了几分钟就认真地看完了。
遗书中,阮泠泠并没有写明自己自杀的原因,只着重描述了这人世间的美好。
并在最后写道:
“哥哥,有些遗憾已成过去;有些遗憾,尚可弥补。”
江寂不禁痛苦地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江夫人短短数日苍老了二十岁的模样。
阿阮的意思……
他,懂了。
-
办完阿阮的葬礼以后,江寂处理掉了S市的公司,正式回到A市,接手了江氏集团。
老金打电话给江寂,说阮泠泠留下的遗书线索已经有了新进展,目前他们已经顺藤摸瓜,锁定了那个神棍背后的制毒集团。
而江夫人,从江氏集团退休以后,就做了心理咨询师。
专为父母感情不和、原生家庭情感僵化的孩子做免费的心理疏导。
两年后。
那个神棍背后的制毒集团已经被警方合力端掉。
而江氏集团,顺势强力开拓了金三角市场。
明面上,所有人都不理解,江氏集团开拓这个低端市场有什么用。
暗地里,警商结合,老金的一等功一个接着一个。
又是一年春节。
初八的晚上,在国外处理工作的江寂,例行给江夫人拨去电话:
“妈,你今天怎么样?”
“哎呀,老毛病了。我歇歇就好了。哦对了,后天元令基金会成立,你别忘了。”
“我知道,机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下午就能回国。”
“嗯,你记得就好。然后我们再去……看看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