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七章睐娘
齐佳氏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傅恒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木樨母子的事情是他对不起妻子,这段时间以来,傅恒对瓜尔佳氏的态度比新婚时更要好上几分。棠儿在府里的一些小动作他也看在眼里,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家长里短的事情,无非就是难得糊涂。
傅恒自己出来住的时候,几位哥哥嫂子们都不放心,放了不少老人在府里。这些老人的好处是办起事来得心应手,坏处就是尾大不掉。瓜尔佳氏是府里的女主人,想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傅恒可以理解。他是个男人,无论妻子再怎么能闹腾,只要不伤及到根本,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何况瓜尔佳氏一直很有分寸,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没捅出什么大娄子。这几个月来,木樨母子一直顺顺当当的,傅恒自己还松了一口气,深觉自己小人之心,却没想到,瓜尔佳氏在最后的时候下了狠手。
这么多年以来,在傅恒的眼中,瓜尔佳氏一直都是个好妻子。也许是和当年最开始的的期望有些差距,可这么多年也顺风顺水的过下来了。他一直都以为他们夫妻应该是没有矛盾,没有分歧,是和和美美的。
可是,木樨的死却打了他狠狠的一个耳光!
事情的真相并不难查,只要他想知道,区区一个兵部侍郎的势力不见得能拦得下来。
从瓜尔佳氏对着岳母的哭诉,到岳母的主意,再到瓜尔佳氏的犹豫,最后是瓜尔佳氏陪嫁嬷嬷的手段。一层一层,将瓜尔佳氏的无奈,不忍,苦楚表现在人前。真是可怜的主母,可怜的妻子,可怜的女人啊!
傅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听着手下人的回报。面上平静,心底却是怒火滔天,可这滔天怒火的背后又是几分无言的凄凉。
知道了又如何呢?木樨不过是个通房侍妾,她死了,一个浪头都翻不起来。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一个名分,葬进祖坟而已。瓜尔佳氏做的事情别说没人知道,就是众所周知了,也不会有人拿她怎么样。她是正妻,打了瓜尔佳氏的脸面等于就是将富察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无论如何,他,只能当作不知道!
“行了,下去吧,告诉下面的人,把嘴都闭紧一点!”傅恒打断了还在回话的下人,直接让人退下,后面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多说无益。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傅恒仰起头闭上眼睛,突然之间有些恍惚。
喧闹的新房,火红的盖头,忐忑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昨天一样。挑起喜帕,柔和的灯光下,含羞带怯的美人很动人心,可心里总觉得不够,却到底说不上为什么,或者说不愿意去想为什么。
瓜尔佳氏美丽,娇柔,通读诗词,是个极好的妻子。男主外,女主内,日子也是过的平顺,波澜不惊。几乎是从一开始,就从陌生的两个人,变成了可以搭起来好好过日子的夫妻。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妻子,完美的距离,共同组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完美的家庭。这样的日子过的虽然安心,可也着实有些无趣。
傅恒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差异,他只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瓜尔佳氏喜欢念些诗词,他更喜欢去跑马;瓜尔佳氏喜欢缠绵悱恻的琴音,他更喜欢步步陷阱的棋盘,瓜尔佳氏喜欢华服首饰,他却更喜欢自然无饰。夫妻之间不都是那样么,互相迁就着总能过下去的。何况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弥补这些差异了。
或许,是他错了,婚姻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到底还是他太强求了!
书房里的空气太过于沉重,傅恒被重重地心事压得有些烦躁。从大婚到现在,傅恒已经稳重的太久了。外人看来,少年得志的皇后幼弟,沉着稳重的谦谦君子,没有人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绷着心里的弦,不敢放松。
眼神空洞的在书房里四处巡视,傅恒也不知道想找些什么。他不愿意再去想瓜尔佳氏和木樨的事情,也没有心思打理公事,只想随意找些事情消磨时间。不经意间,四处游移的眼神突然凝固下来,沿着视线看去,是一本特意装订的册子。傅恒有些犹豫地慢慢踱到了架子前,将册子缓缓地抽了出来。
几乎是崭新的册子,傅恒一页一页的翻开,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下去。里面的东西是他一笔一划的的抄写下来,又亲自动手装订在一起的棋谱。看着手上绝对称不上精致的棋谱,傅恒有些感慨,时光如刀,当年那个莽撞冒失的去拦别家格格车架的少年从棋谱里面鲜活的跳了出来,一切的一切,仿如昨日。
不由控制的,刻意压制很多年的一个人影再一次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琉璃厂的惊鸿一瞥,重华宫的回眸一笑,御花园的心神不定,动人心魄。傅恒有些狼狈的冲出书房,也不管后面的吵吵嚷嚷,径自去了马厩,牵了匹马就奔出了府。
傅恒去的是自己的园子,离京城不远,但也不近。他挑出来的又是好马,出来的时候也没带人,一路上策马狂奔,又在园子里面跑了数十圈这才停下来。好在跟在他身边的是荣兴,从小也是学骑射的,费了些时间,也没跟丢主子。
“主,主子!”荣兴有些忙乱的勒住马,大声叫道。
“你慌什么?我又不会丢。”傅恒跑过马之后,心头的阴郁也散了不少,看了荣兴手忙脚乱的样子,失笑道。
荣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傅恒的脸色,大着胆子回道,“主子是不会丢,可要是伤了一点,奴才们定会被奶奶剥皮抽筋的,您就当可怜可怜奴才吧!”
傅恒的脸色在荣兴提起棠儿的那一瞬间,略微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若不是荣兴仔细观察,再加上对傅恒的了解,也未必能发现。
傅恒并不想再提起糟心的事情,刻意转了话题,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是了,你最近倒的确得好好养养。”
“那也是主子恩典,奴才谢过主子了!”提起已经颇有眉目的婚事,荣兴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很多,顺着傅恒的话,说起了青杏的事情。
傅恒含笑听着荣兴说起她和青杏之间的相处,在荣兴不经意间提起娴妃的时候,留心关注,同记忆中的人影比较,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羡慕之意。
同样的岁月流逝,皇帝变了,姐姐变了,瓜尔佳氏变了,他也变了,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变。可是,那般残忍的时光似乎格外的厚待那个女子,仿佛她永远的停留在了雍正九年,璞玉浑然,始终如一。
佛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太多完美的事物不是假象,就是陷入污泥浊淖之中。傅恒听着耳边荣兴的聒噪,却在想,或许……
傅恒这几年来,称得上是官运亨通,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成了天子近臣。棠儿又得太后与皇后看重,时常入宫请安,她虽心心念念的是乾隆,可那到底是见不得人的。傅恒的高升她虽然没看在眼里,毕竟也带得她水涨船高。,几乎没言声,左掖门的侍卫、太监便含笑躬身放行。一路进来,遇见所有的人莫不避道行礼,棠儿自是得意。
“是棠儿来了!”皇后见棠儿进来行礼,瞟了一眼自鸣钟,诧异地问道:“这才辰时,你从不这时候进来的,有什么要紧事么?”说着便命赐座。睐妮子现今已经是乾隆宠幸过的贵人,穿得一身光鲜,正在长春宫侍候,见恩人来了,便忙不迭地搬来瓷墩,用衣袖拂了又拂,待棠儿坐了,又插烛般拜了下去。
看着已经有了贵人名分的睐妮子给自己行礼,棠儿心里喜滋滋地说道:“你如今身份不同,千万不要给我行这大礼……和你一样,我也是主子的奴才……你进来不容易,也是你的造化,好生服侍娘娘,你的大造化还在后头呢!零零碎碎的缺什么,只管去见我。主子事多身弱,不要烦她。”
富察皇后冷眼看着棠儿和睐妮子说话,面上倒是带着笑意,“她已经改名睐娘,你看她换了妆束,连说话声气都变了!”
睐娘忙拭泪转笑,嘤嘤说道:“六奶奶放心,我如今真是梦想不到的心满意足。主子就是观音菩萨,您荐我来当了捧瓶儿的侍女。这个大恩今世是报不了了,一世接一世的,我总要还这个情!这么好的主子,我累死累活侍候心甘情愿,主子一百年后归西成佛,随了主子侍奉莲驾!”说得慷慨,她眼中已涌出泪花。
许是宫外的苦日子过的多了,睐娘极会看人眼色,富察皇后虽然并不怎么喜欢睐娘,这番话说下来,笑意也是多了几分,“瞧这话说的,你的主子是万岁爷,你要好好伺候的是皇上才对。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真要是说起恩情的话,六奶奶才是你真正的恩人呢!”
棠儿自是明白富察皇后这话什么意思,她虽然也是嫉妒睐娘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乾隆的后宫,可富察皇后的态度更让她觉得暗爽,看着睐娘也顺眼了很多,不过,她毕竟是皇后的弟妹,怎么样也不能和皇后撕破脸,连忙开口道,“这也是万岁爷的恩典,要不是睐娘上辈子积福,又怎么能遇得上万岁爷这样的贵人呢!”
睐娘怯生生地笑道,“主子的恩典固然大过天,可皇后主子和六奶奶对睐娘的恩情,睐娘也是记在心里的,睐娘无以为报,只能在佛前为主子和六奶奶诵经。”
棠儿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富察氏道:“主子,这是六爷给带得玩意儿,一共十三块儿表,我想要一块他还不肯给呢!想想还是交到姐姐这里,您想赏人,想留用,都算入了大官中了。”说着,从从袖子里取出包怀表,递给睐娘。
睐娘接过来解开包儿,只见金灿灿、银闪闪的亮得晃眼,忙捧到皇后这边,笑嘻嘻道:“听奴才的妈说见过这物件,奴才可是头一回见呢!真真精巧,真真是个爱巴物儿!”
富察皇后看着睐娘的样子,便知她是既喜欢的,这些怀表在外面虽然精巧,可宫里什么的好东西没有,“棠儿既喜欢这东西,自己捡一块,算我赏你的。睐娘也是,自己选吧。”
几个女人正说这话,乾隆轻摇竹扇款步而入,便闭住了口。内外太监宫女、睐娘见他进来都已跪下。棠儿便也跟着跪了,只有皇后款款站起身来。
乾隆不经意地环视众人一眼,和棠儿目光一触即避开了。随随便便坐下去笑道:“说得高高兴兴的,见朕来又都不言声了——这是谁送来的?”他指着那包怀表问道。皇后将棠儿的话转述了,又笑道:“我赏了棠儿一块,还有睐娘,自然也要赏一块。”
棠儿本不欲与睐娘一例,又不好说话,只得委委屈屈的接了下来。眼神儿往乾隆那里一瞟,正好看见乾隆用扇子顶着手心,棠儿乍然间想起,和乾隆j□j时乾隆说过的话,不由腾地红了脸,想啐,没敢。
作者有话要说:
捋大纲真痛苦啊,幸好有人帮忙!
以后一定要看紧硬盘,血泪的教训啊……
咳咳,不负众望,小六出来了,而且有木有人看出来,小六对那拉的心思?那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变啊!
另外,后面还是出自二月河,不过时间我变了,在原著里面,棠儿已经生了福康安,她进宫就是为了给被福康安摔坏的怀表换表蒙子,而这个时候令妃还只是宫女。
ps:以后我就不发原文了,会毁了那拉和小六的形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