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一百三十三章膳桌

三天之后，因众朝臣联名上奏，以情动人，劝说乾隆勿要因为色布腾巴尔珠尔的过失，而使孝贤皇后唯一遗留于世的子嗣孀居半生。乾隆念及早亡的贤妻，心中大恸，亲自前往固伦和敬公主府看望长女。回宫之后，便颁下圣旨，色布腾巴尔珠尔以贻误军机的罪名，夺达尔罕亲王爵，禁锢于固伦和敬公主府。

承乾宫膳殿。

乾隆与云妍坐在长桌的两头儿用膳，永珣与永璂坐在乾隆的下手，傅恒带着福康安陪坐在旁，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声音，青梅与紫琼小心的伺候着。

“福康安这次在家里呆的时间倒是长了点儿。”乾隆没话找话。

福康安将筷子搁了下来，起身行礼，口齿清晰，“回皇上话，奴才为额娘侍疾，担心给宫里的贵人们染了病气。”

乾隆用筷子在虚空点了点，“你额娘的身子不好，自有你阿玛照顾着，你一个小娃娃能干什么？”

福康安一本正经的回道，“便是什么都不能做，守着额娘，也算是奴才这个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了。”

乾隆赞许地看了福康安一眼，转头对着永珣与永璂道，“你们与福康安年龄相差不大，于纯孝上却应像他学着些。”

“嗻！”小哥俩立刻起身应下。

云妍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物，心平气和的用着面前素雅精致的肴馔。倒是傅恒对乾隆开了口，“皇上过奖了，福康安不过一个幼儿，哪里能和皇子们相提并论。”

乾隆挥挥手，“朕说比得上，就能比得上，在朕看来，福康安比皇子们要强得多了！”

傅恒还欲再说，云妍却打断了他的话，“忠勇公不必自谦，福康安知礼懂事，慢说是皇上，便是我见了都喜爱的紧。几个孩子打小一块处的，有什么优点彼此多学着些。这不是正应了那句书本子上的原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乾隆颇为赞同，“皇后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短暂的沉默之后，傅恒开口，“谢皇上恩典。”

云妍没有接话，只是命人将一钵炖的嫩滑软和的鸡蛋羹放在了乾隆面前，满是关切道，“今日的菜做的有些硬了，皇上不如试试这个？”

乾隆没有抬眼，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是不错。”短促地笑了一声，对着福康安道，“皇后这里的吃食，可算得上是宫里最好的了。以后要是想用些好的，就跟着永珣他们一起过来，你年纪还小，正是要好好补身子的年龄。”

福康安眨巴眨巴眼睛，望了傅恒一眼，“奴才遵旨。”

乾隆住了口，拿着筷子在膳桌上上望了一圈，“有什么甜汤吗？”

云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有，是冰糖银耳羹，皇上要用些吗？”

“唔，端上来吧。”乾隆将筷子扔了下来，显然是不打算再吃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就再用些吧！”

话虽如此，永珣等三人还是停了箸。

炖的香甜银耳羹一盏一盏的端了上来，云妍亲自将第一盏送到了乾隆面前，“您最近牙口不大好，便没让他们放莲子，只是将银耳混了些梨熬成的，您尝尝看怎么样？”

乾隆不以为意，“你也未免太小心了些，不过就是生了几个口疮罢了。莲子炖的软糯些，也没什么大事儿，哪里就值得你如此讲究了。”

云妍微微一笑，“皇上最爱我这承乾宫的膳食，自然不能轻易的砸了招牌。您多用些，下下火罢。”

乾隆被云妍这话说的心中熨帖，握住云妍的手，感慨道，“皇后有心了。”

云妍竭力忍住想要把手抽回来的冲动，柔声回道，“只是尽了本分罢了，当不得您的夸奖。”

乾隆也不再多说，转头对着傅恒道，“春和也多用些吧，虽说你似乎不喜甜食，不过这莲子羹倒是真不错。”

傅恒的回答言简意赅，“嗻！”

福康安疑惑的看着正在用银耳羹的父亲，不自觉地嘟嘟嘴，低下头也吃了起来。

一盏羹很快就用的差不多了，乾隆漱了口，“五公主这个时候快醒了吧？”

云妍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顿了一顿，她的视线刻意地聚焦在乾隆的胸前，“容嬷嬷在照顾着她，这个时候既然没什么声音，想来是还睡着呢！”

乾隆皱皱眉，很快松开，“既然如此，皇后你先带着几个孩子过去看着五公主吧，等她醒来了，抱过来，让春和这个舅舅看看。”

傅恒的视线极快地在云妍身上扫过，随即又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奴才不敢当。”

云妍低下头，任谁都看不见她的表情，“嗻。”

待皇后待着几个孩子退出去之后，膳殿的气氛慢慢的凝固了起来。

许久之后，乾隆才开口问道，“二月初，朕要启程东巡，你对蒙古的事情多上些心。”

傅恒躬身道，“奴才明白。”

乾隆抬高了声音，“记住了，是多上些心。现在的蒙古真是越发的不安分了，别闹腾的和这次阿穆尔撒隆叛乱似的，丢尽了大清的脸面才反应过来被人当猴儿给耍了！”

傅恒跪在了乾隆的脚边，“皇上放心。”

“起来吧！”乾隆看着面前似乎是出了天大的事情都是这么一副稳重无比，波澜不兴的傅恒。因为福康安而起的火气非但没有散出去，反而是把自己给憋着了，“朕也是最近火气太高了，连累的你吃了不少挂落。”

傅恒沉默地站了起来，“主忧臣辱，让皇上为难了，这是奴才等的罪过。”

乾隆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疼得自己倒抽了一口气，又颇为不耐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了地上，“朕让成滚扎布给朕留个小儿子，过段日子他们可能就要进京了，你让人多照看些他们。”最后一句话说的却是意味深长。

傅恒对皇帝的意思心知肚明，“皇上放心，奴才会一一挑选好他们身边伺候的人的。”

乾隆满意了，“你做事，朕一向都是放心的。”

这时，承乾宫伺候的人来通传，五公主醒了。

“春和跟朕一起去看看？”乾隆笑道。

傅恒此刻却着实是进退两难，然而皇帝的吩咐，哪怕是一个疑问也由不得他说不愿。行走之间虽然与往日并没有多少差别，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脚下的步子迈的有多么艰难。

承乾宫侧殿。

五公主躺在**，云妍却将十二阿哥拢在怀里。永珣的下巴比往常抬得更高了些，得意的看着福康安，而福康安身上的郁闷几乎都要化为实质。

“又怎么了？”乾隆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云妍笑道，“回皇上话，几个孩子在闹着玩儿呢！”

乾隆坐在了云妍方才坐过的位子上，“瞧这模样，是永珣占了上风？”

永珣的小胸脯自以为不明显的挺了挺，福康安的脸一点一点的红到了脖子根儿。

傅恒看了福康安一眼，上前一步，“奴才教子无方，让皇后主子见笑了。”

云妍接过宫女们递上来的龙井，送到了乾隆手中，“阿哥和福康安每次见了五儿得要闹上这么一场，我都已经习惯了，忠勇公不必如此。”

乾隆笑得畅快，“正是，正是。”看着仍然有些尴尬的傅恒，乾隆又道，“若是从民间说起来，春和也算是五公主的舅舅了。打这孩子出生，你还没见过吧？今儿个顺便就把礼金补上吧！”

云妍的脸上笑意盈盈，带了几分歉意，手心里的帕子却是潮的，“这一声舅舅，可是要让忠勇公破费了。”

傅恒的视线终于和云妍对上，“主子们的恩典，奴才受宠若惊才是。”

云妍笑笑，没有再说话。

乾隆对眼前隐忍模糊的暗流毫无所觉，示意五公主的乳母将孩子抱到了傅恒面前，“你这个做舅舅的，可不能小气。”

接下来的事情，傅恒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紫琼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而软乎乎的五公主正躺在他的臂弯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富察大人，您将公主交给奴才吧。”

傅恒下意识的看向乾隆，然而首先迎上的却是云妍的眼睛，曾经柔如春水的眸子如今满是凛冽冰刺，“忠勇公膝下都是儿子，自然是不知道闺女儿该怎么养了，皇上，您也未免太难为人了。”

乾隆笑着接过孩子，打趣道，“能看见春和如此局促的模样也是难得！”

短短的一句话功夫，足以让傅恒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让皇上见笑了，奴才家中都是儿子，实在是……”说话间摘下了贴身的玉坠子，“这是从高僧处求得用来护身的坠子，便送给公主，佑公主一生平顺荣华。”

青梅接过了傅恒手上的玉坠，送到了云妍面前，云妍并没有伸手接过，“大人一片心意，本宫代公主心领了。”

乾隆随意扫了一眼，便将公主交给了乳母，“时辰不早了，朕便先去养心殿了。前儿晚上，朕和舒妃说这次东巡要把四公主也带上，你帮着准备一下，别拉了东西。”

云妍将乾隆等人送到了门口，“皇上放心。”

寻常妃嫔若是走道的话，是要从御花园绕上一圈才能到养心殿的。乾隆是皇帝，自然不需要。哪怕是散步似的走法，没多久，也就到了。

一路上傅恒欲言又止的神色并没有瞒过乾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春和有什么要说的？”

傅恒拱手行礼，有些迟疑，“奴才方才瞧着五公主，似乎……皇上既然决定恩养世子，这公主的身子是不是得要尽快的调养起来了？”

乾隆也是一叹，“朕已经决定给四公主指婚了。”

傅恒心中一松，神色却有些踌躇，“五公主毕竟是固伦公主……”

乾隆摆摆手，“漠北那边毕竟是苦了点儿。”

傅恒心中涩然，“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公主是个有福的。”

乾隆摇头，“她既然是固伦公主，总得担得起这责任。朕这个做父亲的，能做的也是有限。等她长大了，替她挑一个离京城近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六啊小六，你为什么这么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