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一点舒服的感觉，甚至让倪雅楠的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母亲的哀嚎声唤起了她的记忆。

记得去年弟弟高考落榜，夏天三十多度，被父亲剥了衣服，吊在树上用沾了水的藤条抽打，谁来求情也没用。

从树上放下来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推着自行车一路小跑，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直到上了大路，才敢翻身上车，对父亲的恐惧到了这样的地步。

……

“不行了，我要走了，时间来不及……”

正在忙碌中倪蓉蓉似是有感应地抬头看了一眼一中的方向，硕大的巨型时钟上，已经非常接近上班的时间了。

着急忙慌地解开腰包，环在齐正峰的腰上，对于这样的事情是越来越熟练了。

转身跑向了自己那辆小红车。

“慢点！”

齐正峰在后面追着喊道，小姑娘毛手毛脚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来，刚下了路牙，就差点和人家推着自行车的撞在一起。

“不能慢，慢了进不去，要扣钱。”

“在门岗的西边围墙那里，有个砖堆，从那里也能进。”

听着齐正峰的喊声，倪蓉蓉回头展露出一抹笑容，一下子想起了丈夫去找崔明华要钱的场景，好像当时就是从那里进的。

“噔噔噔……”

远处钟声响起，整整十三道，倪蓉蓉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这下子是真的迟到了。

迎着风从桥上冲了下去，脑海里却想起了那一张张的毛票从指尖划过，再将腰包撑得鼓鼓囊囊的感觉。

原来，摆地摊也能这么有趣啊……

……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更早一些，倪蓉蓉掐着时间，等待着下班的钟声响起。

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齐正峰就将摊子收了，把这两天所有收到的零钱到银行换了整钱，毛票实在是太多了，两天一共卖了1600多块钱，大多还是五分一毛的这种，就算和顾客们换了不少，那也是一个很庞当的量了。

90年的利率吓死个人，墙上挂着的利率表上，短期都能有11.34%的年化收入，五年以上，更是达到了恐怖的19.26%，收益虽高，但大厅里存款的人却寥寥无几。

回头将所有的百元大钞放在出租小屋的床板下，齐正峰之前进货还留了三百多块钱在身上，也一并放了进去，身上留了七八十块钱的零钱，放在腰包里，也有厚厚地一沓。

大部分的消费还是便宜的，路口的那家烧饼店，齐正峰花一毛二买了张烧饼，蹲在了门口吃着，中午只吃了两口，肚子早就饿了。

眼睛盯着大桥的方向，那小妮子晚上指定是要来的，提前在这里守着，免得对方白跑一趟，心里却是开始盘算起生意上的事情。

今天生意的火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特别是普通款的对联，已经卖的差不多了，用专业点的术语来说，就是引流产品被抢购光了。

这是他的失误。

拿货还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拿的，却没考虑到特殊情况，像后世，哪有这样买对联的，一买就是半件。

家家都是商品房，舍得给车库贴的都不多，农村市场更是不会放给街上，哪个乡镇没有两三家卖？

相比较对联，灯笼的生意可以说是惨淡，仅仅是卖出去两对，不过，在这一点上齐正峰倒是不着急，灯笼这玩意儿可以一直卖到元宵，实在卖不出去，还可以便宜处理给别人，反正拿的也不多。

算了，想这么多，还是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再跑一次淮城吧。

咬下最后一口饼，齐正峰这样想着。

陆陆续续地，街上已经有了第一批下班回来的职工。

“叮铃铃……”

沙哑的下班铃声响起，整个厂区像是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各式各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财务室里的姑娘们像着往常一样嬉闹着出门，令佩玲走在最后，将灯关上，对这群年轻的姑娘总是有着很大的包容。

倪蓉蓉拿着饭盒急匆匆地跑下楼，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又多了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

办公楼下，王志远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看到邓海荣从楼上下来，立马笑着迎了上去，而邓海荣的态度也很暧昧，笑着点头回应，已然没有了昨日的冷淡。

“主任，我已经约好人了，晚上七点就可以过去。”

王志远笑着说道，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人这样的鞍前马后，却没有任何一点不适，望着附近露出鄙夷神色的同事，心里更是得意。

你们懂什么？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少奋斗多少年，脸面能值几个钱？想到今天小组长对自己的态度，王志远的内心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对方嘴里说出的话就让他大惊失色。

“志远，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情。”

邓海荣拍了拍王志远的肩膀说道，接着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丝毫没有放对方鸽子的歉意。

“啊，主任，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王志远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小跑着跟在对方后面问道，好不容易才让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好起来，怎么一转身就变成了这样。

他哭丧着个脸，甚至开始回想今天一天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哪里又得罪了这位爷。

“不是你的问题，是厂里今天晚上临时有个宴请，南边的经销商过来，特意喊我作陪。”

邓海荣将公文包放在车篓里，熟练地打开车锁，淡淡地提了一嘴。

实则有意往自己脸上贴金，跟着父亲后面混个脸熟，不然光凭他这个宣传部的副主任，哪里能进去。

“是这样啊。”

听到这儿，王志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像表演变脸似的，又堆起了笑容，“主任，肯定是厂里的事情要紧，我们这算哪门子事情。”

“呵呵，麻将改明天吧，明天应该就没事了，到时候你再叫人。”

其实，这就是邓海荣想要的效果，有的时候，就得让对方感觉到压力，远之则不恭，近之不逊，这也是父亲教导他的管理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