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喊的人里没有那个矮冬瓜吧？”
跨上车子，邓海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虽没有指名道姓，但王志远脑海里顿时就想到了孙红兵的名字。
矮冬瓜，想想对方和女人差不多高的个子，还五大三粗的，剃个寸头，确实形象。
“没喊，自从那天早上出来后，我就再也没喊过他了。”
王志远立马说道，忙表明态度。
其实哪里是他不找孙红兵，而是遇到过几次，对方连理都不带理他的，就算开口，也是追着要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两人眼前划过，向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是倪蓉蓉。
邓海荣驻足看了很久，才幽幽的开口。
“你说这齐正峰比我强在哪里，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这小子去摆地摊了，这倪蓉蓉还对他不离不弃。”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是副主任，一个是小摊贩，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额……”
王志远抬头看了看对方那张像是四十来岁的脸，十分的纠结，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可能是怕别人说吧，我们厂里有些婆娘，背后总是喜欢嚼舌根。”
“确实。”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邓海荣的心坎里。
……
倪蓉蓉走得很快，一来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齐正峰那里肯定已经收摊了，二来是打饭的人太多，各车间的工人都是这个点吃饭，去晚了没什么菜可挑。
食堂阿姨见倪蓉蓉瘦弱，多年的帕金森也被治好了，满满地一大勺，是一点都没落在外面。
“肉沫茄子，番茄炒鸡蛋，外加四两饭，一共是六毛。”
这价格远远低于丰台镇食堂的价格，至于原因，除了补贴外，还因为丰台镇食堂属于高端饭店，就算和小馆子比起来，也贵得太多。
而丰台人最长脸的事情，就是谁家在这里结婚，摆上十几二十桌酒席，连过来吃席的也能回去吹嘘个一整年。
“倪蓉蓉！”
刚出厂门，倪蓉蓉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在门卫室后面的围墙边，站着倪雅楠。
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孩，个子比她稍微高一点，看起来有些腼腆，是妹妹的对象，好像是叫刘伟。
有一次在父母家见过一面，只算是认得，并不熟悉。
推着车走了过去。
“雅楠，你怎么过来了啊？”
倪蓉蓉看着倪雅楠，笑着说道，又对妹妹的对象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对这个腼腆的男孩印象蛮不错的。
“倪蓉蓉，你怎么这么磨蹭，下班都多久了，你才出来！”
倪雅楠却是冷冷地说道，表现得很不耐烦，更是直呼其名，连一点对姐姐的尊重也没有。
“雅楠……”
倪蓉蓉愣住了，没想到妹妹对自己是这么一个态度，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伟也没想到自己的对象会有这样的一面，先是皱眉，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她一样，接着则是有些尴尬低下头，走也不是，待也不是。
“雅楠，别这样，我们也没等多久啊。”
轻轻拉了拉倪雅楠的胳膊，小声地说了一句。
倪雅楠并没有理他，甩开他的手来到倪蓉蓉的面前，一脸戏谑地说道：“倪蓉蓉，爸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要是再看见齐正峰在桥口摆摊，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人都是惊了一下。
“啊？”
特别是刘伟，他张大了嘴巴，目光不停地在姐妹俩之间徘徊，什么情况？我还没来你们家就整这么一出？
倪蓉蓉则是哆嗦了一下，她知道，父亲不像母亲，要么不说，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雅楠，你帮我和爸解释一下，你姐夫他……”
她急忙说道，想将齐正峰的收入说出来，一天四五百的利润，放在丰台这样的城市哪里找得到，白白放弃，不是便宜了别人？
“倪蓉蓉！”
倪雅楠用力地吐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抹讥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闲工夫掺和你们家那点破事？你知道妈中午就因为这件事挨了爸打，是不是还想让我也挨顿打才高兴？”
“什么？妈没事吧？”
听到母亲被打的消息，倪蓉蓉一下子抬起头，脸色变得煞白，握着车把的手心也全都是汗。
“呵，你现在知道关心了？当初你和妈吵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倪蓉蓉，你真像个扫把星，到哪里，哪里都不得安宁，我看齐正峰被厂里开除，怕是也有你的功劳。”
倪雅楠说得很歹毒，情绪也有些失控。
“雅楠，够了。”
刘伟见她说得越来越过分，在一旁低声呵斥。
而倪蓉蓉则是紧握着拳头，嘴唇处已然咬出了一道殷红，怔怔的看向自己这个妹妹。
什么“扫把星”，“开除”之类的字眼深深地嵌入了她的脑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对方说得那样。
“好了，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听不听随你。”
倪雅楠最后说了一句，就拉着刘伟离开了，连告别的话也没提，看着陷入不安中的姐姐，心里充斥着报复的快感。
杀人诛心。
故意将父亲的话曲解，就是想让这个女人难以抉择，不管选哪一个，都将背负着痛楚。
……
桥口过去的职工从开始的成群结队到后面的寥寥无几，齐正峰目光也从开始的期待到渐渐失望，直到再也没有人经过，才收回目光，准备离去。
有些矫情也罢，短短的几天相处，似乎是有了那么一些好感，但就是连齐正峰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不是爱情。
或许仅仅是人在异乡的一点心灵慰藉吧！
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
顺着工农路往回走去，剧院的门口，马晓军靠在平板车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惬意。
“啧，今天晚上怎么就你一个人？”
马晓军随口问了一句。
齐正峰没有回答，而是在他旁边找了块台阶坐下，正好有对看电影的小情侣问价，马晓军也顾不得聊天，掏出杆秤帮人家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