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付利落座后,孟达山微微有点紧张。
他和酒楼掌柜不熟,也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买卖人相处。
此外,他看到刘付利送的那几个食盒,也有点心虚。
他在想,自己堂堂一村之长,却只送了一些鸡蛋,是不是不太合适?
山脚村的村民大多也不是空手来的,拿上一两斤自家地里产的蔬菜、几个自家母鸡下的蛋。
或是自己做的腌菜,编筐手艺好的就拿两个自编的竹筐。
礼轻情意重。
孟达山自问,和村里人相比,他们家的20个鸡蛋肯定不算少。
但和自己坐在同一桌上的刘掌柜,出手阔绰。
单是那几个精致的木制食盒,恐怕就值些银两了,更别提里面装的是什么。
孟达山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好在颜永江比较擅长调节酒桌上的气氛。
他尽量照顾到每一个人,找些大家都能谈论的话题。
三言两语的,不熟的人也就聊到一起了。
而就在此时,村口踱步的颜仲文,又等来了一辆马车。
“请问马车上是何人?”
“临河镇徐东,受到颜家邀请来的!”徐东探出头来,“我还带了妻小。”
颜仲文又松了口气,指好路后,依旧在村口走来走去。
等了两个都不是,黄大人会不会不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颜仲文既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
那他岂不是白白准备了半天!
半刻钟之后,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阿宽兄!是你啊!”颜仲文似乎瞬间就泄了一口气。
“怎么?”许阿宽不解,“你不是在迎我?”
他远远看到颜仲文在村口,还以为是专门来迎接他的。
但颜仲文这个失望的神色又不太像。
“奥,我是来迎你的。”颜仲文随手一指,“这边走到头往东拐,再到头就看到了。”
“好!”许阿宽放下帘子,然而马车却纹丝未动。
片刻之后。
“你不走吗?”
“你不上来吗?”
二人同时发言,气氛很是微妙。
“阿宽兄你先去吧,我还要再待会。”
许阿宽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吩咐车夫赶车。
颜仲文坐等右等,想着一会怕不是要开饭了吧。
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又有点担心错过的时候。
他心心念念的黄大人终于来了。
“我是本地的镇吏黄大人,来吃酒的。”
黄亚琪说话间都没正眼看颜仲文,要不是今天想着再讹颜永江一笔钱,心情愉悦。
他才懒得跟这里的村民废话呢。
“不用你指路,本大人认得。”
黄亚琪说罢,直接吩咐车夫启程,丝毫不关心颜仲文是谁。
颜仲文就自顾自地自我介绍。
“黄大人,在下是颀长县司徒书院的书生--颜仲文,是颜永江之子,排行老二。”
他特意加重了“司徒书院”四个字,希望对方听得到这个重点。
黄亚琪是个纨绔子弟,成天在外面玩。
而司徒书院新开,在整个县城引起了不小的波浪。
哪怕黄亚琪不读书,颜仲文也觉得他应该听到过司徒书院的大名。
果不其然。
“司徒书院?”黄亚琪闪过了一丝困惑,“新开的那家?教书的有好几个举人?”
“正是。”颜仲文心下微微一松,看样子是听说过,听说过就好。
黄亚琪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他听自己的爹提起过。
一会说是要把自己的大侄子送进书院读书,一会又要交好司徒书院的夫子。
说明司徒书院确实是个值得忌惮的存在。
颜仲文没有迟疑,继续说道。
“今日颜家不仅请了临河镇鸿运酒楼的刘掌柜,司徒书院的夫子许秀才也先大人一步到了。”
“想必有他们作陪,大人今日能够尽兴。”
颜仲文像个小大人一样打着官腔,这几句话他琢磨了半天呢。
假装很客气地随口透露一些消息,其实是震慑一下黄亚琪:
你最好小心行事,我家人不是好欺负的。
而且镇上的酒楼掌柜和县城的秀才都在,你若是明目张胆地搞事情,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黄亚琪的确皱了皱眉头,刘掌柜?
不出意外的话,是和自己的父亲黄平有生意往来的那位。
许秀才?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不好惹,更何况还是司徒书院的夫子。
不过黄亚琪也没有太过在意,他众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背地里敲颜家竹杠不就好了。
原本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怕自己的父亲黄平。
而黄平叮嘱过他,这个官可以当的随心所欲一点,偷懒一点。
但不能做的太过,比如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这种绝对不行。
然而黄亚琪不理解,这些人这么听话,还有的根本不差钱。
他要一点,也没人敢说什么。这银子不挣白不挣,谁不挣谁傻。
还有漂亮的姑娘,他不花钱就可以白调戏,也没人敢怎么样他。
有这么好的事,他爹怎么就死脑筋不让干呢?
但黄平发起火来,黄亚琪是怕的很的,所以他干的这些,只敢瞒着黄平。
是以,他会对许阿宽和刘付利二人有所忌惮,尤其是和父亲相熟的刘付利。
黄亚琪的马车进了村,颜仲文长舒了一口气。
希望他的警告有用。
这一刻,他有点着急科举了,有了功名之后,再保护起家人来,便不用再扯大旗。
直接亮身份就行。
然而,八月十六童生试之后,要到来年开春才能考秀才。
实在是要等太久了!
颜仲文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