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生说,他没有完整读过钱钟书的《围城》,但他知道在围城中挣扎是一种煎熬。
妻子黄洁是那种有事存在心底的女人,真正要想把她藏在内心深处的事儿抖露出来,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甚至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回柳林村是一件大事。这对柳林村的父老乡亲们来说,是至关荣耀的一件事。具体有多长时间能出来柳冬生这样一个军官,很多人没有算过,更不要说是将军的女婿,放许多鞭炮都是值得的。
“回去可以,就回去那么两天。”
“怎么着也得多回去几天,要不乡亲们怎么看?”
柳冬生有这种当家做主的意识时,黄洁就有点忿忿不平,不信,到时候你会主动退让。
带着军官媳妇回柳林村,让柳家庄的乡亲们开了眼界。黄洁这个江南水乡的女子,完全让柳林镇的乡亲们饱了眼福。
柳老三咧了个嘴,笑着说:
“这就是俺的儿媳妇,到时候举行结婚仪式时,给我们捧个场呗。”
乡亲们就不停的给他举起大拇指,称赞柳老三这一辈子有福气,有个争气的好儿子。
宋小英心里不踏实,对儿子说:
“冬生啊,这样的媳妇,你养活的了吗?当妈的真替你操心, 你可得用点心。”
秋萍妹妹回到家,对嫂子的心态却很一般,她担心的是哥哥能不能驾驭嫂子。在她看来,很多情况下,这个嫂子是有一定脾气的。
喜事传千里。柳老三为儿子办婚礼的消息,很快在柳林镇传开了,毕竟大家都想开开眼界。
不过,很多乡亲们对这件事不感冒。因为过去有林家那件事的存在,柳老三的名声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看笑话的人员占了一部分。
柳老三跟儿子商量,还是在家多待几天,到亲戚家里走动走动,否则亲戚不说你高傲的上了头。
柳冬生做不了主,对柳老三说:
“在家里待几天,这事儿我得和黄洁商量。”
话音刚落,柳老三有点不高兴,这结婚才几天啊,就这样怕老婆,哪像个男人。
柳冬生不好多解释,尊重尊重黄洁,只是个过场,以被动争取主动,总比总是被动强。
这事儿与媳妇商量时,黄洁的意见却出乎意料。
“还是在家少呆两天,主要是条件不允许。办完婚礼仪式,我们可以就回去,这样少给老人家添麻烦。”
黄洁把话说到这儿,柳冬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柳老三和宋小英只能听儿媳妇的。
在柳林村办了婚事,住了一个晚上。柳冬生就带着黄洁往回赶,但他憋着一股子气,又没法发出来,只得闷在心里。
有了这件事堵着,柳冬生对黄洁的态度就多少有了点变化,缺乏了一点儿居家的热情,每天一日三餐就那样不咸不淡的过着。
黄洁仍然是老样子,平时到食堂打饭回来,周末和节假日到父母那里混上一两顿。柳冬生一起搭上火的时候,两个人配合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柳冬生觉得日子过得有些闷,静下心来他就想怎么会过到这种地步?如果苏萍在呢?不一定会这样,起码至少不会是这样。
苏萍回到省城的报社,请了半个月的假期。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情感的落荒者,过去是那么忘情的投入,如今是那么无奈的失落,思想上一片混沌,内心里空荡极了,无法面对自己。
她知道,有了那场婚礼,这四年的感情就找不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叫柳冬生的男人,她竟然恨不起来,与他的相遇是一种缘分,这种缘分是上天给予的安排,如果一味的去爱去恨,都表达不了自己真实的念想。
她时常想起,当年在信中表达思念,已经无法用自己的语言说表达,而是想起宋代诗人李之仪的话:“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想起这首词,苏萍去了西宁,看了青海湖。在那个湛蓝的湖面,在那片深邃的天空,她沉淀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出情感的沼泽地。
生活不会让每一个人都处在风平浪静之中。在情感的世界里,我们会经历风雨,也会经历彩虹,再深一步的往前走,我们会走进围城。
卓有成就是在这个时候,按照人生计划的安排,又一次走近了苏萍的情感生活。
“青海湖之旅胜利归来,送你一束美丽的玫瑰,祝你开始新的生活。”
卓有成从背后拿出来献上的一束玫瑰,让专注于工作的苏萍吓了一跳,可她没有办法拒绝。
下班后,他们去了附近的两岸咖啡,苏萍说:
“青海湖的美是一幅画,只有欣赏的人才了解它,才深刻理解它的内涵。”
卓有成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从柳冬生那个男人的视野里走了出来,自己是这个时候最佳走进她内心的人选,不能再等待了。
情感空窗期的苏萍把心思用在了工作上,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给解脱过去。
作为普通工人的父母,开始为她的个人问题操心了,不能让她把自己耽误过去。亲戚朋友开始上阵,可理想的对象并不多。
苏萍的观念变了,个人的问题一定要个人说了算,受了高等教育的人,还自己做不了主吗?
这一点,卓有成与她的观念相统一,自由恋爱,自主成家,快乐生活。
时机成熟后,卓有成信心满满的找到苏萍说:
“我们现在是自由恋爱吧,我是主动追你三年了的那个男生,希望你能答应我。”
尽管有不少的误会,但时间已经证明了,无论采取多少办法,卓有成是用心求爱的。
“我们相处吧,是爱情终究会结果。”
苏萍以这种简洁的方式答应了下来,并且很快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卓有成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对儿子的婚事办得很隆重。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都舍得。
苏萍的父母就她这一个女儿,当然很看重。规矩档次都少不得,起码得让亲戚和邻居看得起。
卓有成和苏萍的婚礼,与柳冬生和黄洁一样,同样很场面,都是在国际型酒店办的。两家亲人都很满意,儿女们的事办岀了规格,亲人们说:
“年轻的小两口子,好好幸福的过日子吧!”
卓有成是那种颇有心眼的人,他对苏萍的好是在心里的,很多都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走进婚姻,他们面临一个共同而紧迫的任务,那就是抓紧实施希望工程。两个年轻人倒无所谓,等一等再说也行。可双方的老人却不行了,抓紧要孩子,我们可以先给你们看着。
孩子说来就来,这下可把两家老人高兴坏了。高兴是孩子顺顺利利的降生,坏就坏在生出来的是个女儿。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脸上挂不住,但又说不出什么来,成天心里郁郁闷闷的。
苏萍是那种想得开的女人。天底下那么多女人生女孩,又不是我苏萍一个人,我有什么罪过?
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卓有成也觉得无所谓,男女都一样,把孩子培养好,就是成就。
卓有成和苏萍商量,他们给孩子起名叫卓越。亲戚朋友们听了,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好。
日子过的好起来,爷爷奶奶心里就不平衡。就挑峻儿子,再要个孙子吧,我们养着,不用你们操心,出什么事儿我们给你们担着。
动摇的时间长了,卓有成就有点心动:
“苏萍,不行,我们再要一个吧。”
“这样的政策下能要吗?还要不要工作了?”
“咱又不缺钱,反正老人家愿意让要。”
“这是违法违规,愿要你自己要。”
就这样打起了嘴仗,生活上闹起了矛盾。卓有成觉得有些理亏,只得处处让着苏萍。
父母带来的压力,让生活中的卓有成很是不堪。婚后,苏萍变得耿直的性格,或多或少让两个人的关系紧张起来。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渐渐起了变化,这种味道慢慢的压着他们喘不过气来。
围城里的生活,在普通人看来,就是锅碗瓢盆交响曲。事实上,并非如此。这种乐曲的底色是一种叫情感的东西,支撑并维系着它。
对卓有成和苏萍这类高素质的人来说,这种底色也许是最重要的。他们如果计较起来,就会有一个说法,让你很难承受。
生活中的快乐和痛苦,往往是相伴而生的。在围城里生活的人,你是快乐的,你的痛苦就极少,你是痛苦的,你的快乐也是极少。我们都希望做那个快乐的人,而不愿做那个痛苦的人。
然而,百密必有一疏。有一次,卓有成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到家,看到苏萍在打扮自己,随口说到:
“有什么可打扮的,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当年要不是我落施伎俩,怎么能从姓柳的那男人那里把你抢过来?”
苏萍心里一打颤,借着酒劲问:
“我们那时谈恋爱,你是知道的。你属于第三者,还好意思说。”
卓有成醉了,得意的说:
“我就是找姓柳的男人,摆明我们的关系,切断你们的联系,这不就行了。谈恋爱不下狠手不行,你以为得到你就那么容易?”
苏萍气不大一处来,对着他就是一脚:
“滚一边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