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一截路,在街边的一棵树下站住。李本天掏出手机,拨田亚丽的号,手机很快接通:“喂,你好吗?”
手机那头传来田亚丽埋怨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都快九点了,你在干什么?”
“我在街上溜腿。”现在李本天撒谎不脸红,丁兰忙捂住嘴偷笑。她心想,李本天居然学会撒谎,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嘟嘟。”两辆汽车交错而过,车轮声传进手机里。
“你在哪条街上?”
“小区门口,我刚出来。”
“你看什么电视剧?”田亚丽问。
“xxxx”李本天把昨天看的电视剧名说了。
“好看,那个剧不错。”田亚丽把剧中的女主人公的爱情讲了几分钟,才算结束这次通话。
李本天关掉手机后。丁兰微笑着说:“看来她在家里闷得不行,想跟你说说话,对你有了感情。”
“我想恐怕也是这样。”李本天心事重重的说。
丁兰说:“她心里有你,对你对我都不是好现象。”
“嗯,是的,我也这样认为。可没办法呀。”李本天无奈的承认。
稍停,丁兰情意绵绵的问:“石头,现在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愿意。刚见到你时,就想着跟你回家,可看到刘达那个商人,觉得不行,那小子是个密探,是田亚丽以前的舞伴,一直和她藕断丝连,常打电话给她。今晚他看到我和你在一块,没准会打电话告田亚丽,要是再生了气,出了毛病就不好了。医生说……”
“不要说了。我知道女人的病很多,全跟气有关。我不着急,咱们是十多年的老夫妻了,再等几天都无所谓,你一定要把她和你的关系处理好,免得留下后患。”丁兰的言谈诚恳认真。
“谢谢你的理解。”李本天把丁兰拉到胸前,搂着她的腰,喃喃自语:“想不到你这么大度,能原谅我。”
丁兰仰起脸低声细语:“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能体谅到女人的难处。女人要是诉说不出内心的苦楚,就容易发生问题。她能给谁说了?一个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女,有了气就只能把话憋在心里。而她以前所认识结交的那些舞伴,尽是些有钱人,尽是玩弄女性的高手。他们在她情感遇到困难时,是不会帮她排忧解难的。相反,还会给她添忙加乱。女人活得是个情感自尊。没人尊敬她,她就崩溃了。你要是在这个时候放弃她,让她知道你和我在一块,她肯定会崩溃。我呢,有你刚才的那句话就心满意足,踏实放心。行了,我回了,你也回吧。”丁兰脱开李本天的双臂,含蓄的笑笑,果断的转身离去,走向大道旁拦出租车。
“等我的电话,我一定回家去。”李本天下了决心,冲着丁兰的背影大喊。
“好的。”
路边的灯光斜射在大树上,枝叶婆娑,迷迷离离。丁兰的背影消失在树荫中,他们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行走在城市的人海中。
李本天进入小区大门时,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他满心欢喜,是高副局长通知他,明天上午不要来局机关,开车去本市西部的xx县,配合省局的同志搞一项国土资源调查。他高兴的是,xx县离他老家不远,有三十多里路,工作完后,可以回家看老爹老妈。他在电话上把想法给高副局长说了。高副局长同意他工作完毕后回家住一夜。
三天后,李本天协助省国土局的领导顺利完成任务,中午他开车回老家。
他老家是山区。山高林密,连绵起伏。汽车行驶在山谷中曲曲弯弯的公路上。这条山区柏油路他熟悉的很。以前是条狭窄的土路,刚能过辆汽车。现在是柏油路直通村里。山乡有了变化。因而,他每次回村车开的都比较慢,浏览故乡的山水,观察它的变化。
公路两旁的山坡上是梯田。梯田沿着山势爬向山顶,一层一层规划齐整。梯田中间栽着很多柿子树,枣树。此时气候已入深秋,柿子和红枣挂在树上,布满枝头,红的黄的让人垂涎。以前,他回家是乘坐县城到乡里的公交车,一日两趟。现在是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故乡在变化,他也在变化,变得心醉神驰,让人留恋。
车到村边有片枣树林。山风吹着树林沙沙的响。车从林旁穿过。红枣被风吹落在他的车厢盖上砰砰的响。听到这声音,他心里愉快的很,想停下车捡几个枣吃,尝尝故乡的鲜枣。
突然,一条黄毛狗从树林中窜出挡在他的车头前,汪汪的狂叫不止。
李本天按了几下喇叭,示意狗让开路。可狗不但不让,还一跃跳到车厢盖上,冲着他凄厉的尖叫几声,又从车厢盖上跳下来朝树林中跑去。
怪事,这是谁家的狗这么狂?跳到我的车厢盖上做啥?李本天把车停住思考,他觉得蹊跷,下了车朝树林望。狗又跑出来,汪汪的朝他狂叫。他朝前走去,跟着狗进入林中。
忽地,他看到狗停到一个人的前面,转圈圈狂叫。再去细看,是个女人吊在树上。他当即明白狗为啥这样狂叫,是叫他救人。他过去细看,这个女人看着眼熟,是本家兄弟李柱子的媳妇于小花。他连喊两声:“来人呐,来人呐……”回应的是枣树被山风吹得沙沙的声音,枣林中没人。
不能等人了,救人要紧。李本天身子往上一跃,抓住枣树枝干使劲往下压,压下来抓住绳子解开绳套,把于小花抱住放在草地上。把绳子扔到一边,去摸她的鼻孔,已无呼吸。过度的紧张使他有些累,他坐到草地上歇口气,看到那条大狗围着于小花转,用腿和鼻子拱旁边的一块石头。一看就知,于小花是踩着这块石头上的吊。忽然他看到石头下边压着一个信封,原来狗拱石头,是那下面有东西,他从石头下边拿出信封,取出信纸,上面写着:
善良的人,你拿到这封信后,请转告我爹娘,女儿不孝先走了。李柱子打我,没法活。以此证明我的清白和委屈。
花子
xx月xx日
日期是今天,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匆忙中所留。
这是封遗书,一定是于小花上吊自杀前写的。她有委屈,想不开才走这条黄泉路,请爹娘给她诉屈。李本天想,可能是这样。
他把信收好,装进上衣口袋里。站起来想了会儿,觉得他要是把于小花背回村里,恐怕会有人胡言乱语说闲话,得喊人来帮忙,让他们看到现场。
他站在路边。中午人们都歇晌,半天也过不来一个人。
这时候李本天犯了糊涂,用手机给村里的亲戚打个电话,人们不就来了吗?可他没这样做,是站在路边等。
终于,等来一辆从县城开往乡里的班车,这辆车是到前边的村口才停。可车停到了他身边,从车上跳下来个姑娘,李学亚。
李本天过去一把拉住李学亚:“快回村里喊人,柱子媳妇儿在这儿上吊了。”
“你说什么?”李学亚似乎没听明白,瞪着大眼问。
“你跟我来。”李本天忽然清楚。不让李学亚看现场,她回去喊什么人》他拉着她进了枣林,来到于小花的尸体旁。
“你看看,认识她吗?”
“花子姐!”李学亚惊讶一声,随后不解的问:“怎么了花子姐,你躺在这儿做啥?”她的眼睛朝草地上看,不知道的人确实不解。
“她死了,上吊自杀的。你看这绳子。”李本天指了下草地上的绳子和掉在地上的一片红枣和枣叶。
“你说什么?!”李学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瞪大眼去瞧地上的于小花,她的身子开始颤抖。
“不要怕。”李本天拉了下李学亚。
李学亚却紧张的问:“她怎么会死的?”
“不要问了,你回村里喊人。我在这儿看着。”李本天催促道。
其实李学亚的问,也是他心里的问,于小花为什么要自杀呢?
于小花是四年前从小李庄嫁到大李庄李柱子家的。当时正是寒冻腊月快过年,李本天从并州市回村里给爹娘送年货。因是本家兄弟,他前去上礼。于小花娶进门的时候,全村人都说柱子有福,娶了一个赛似天仙的俊鸟,赞美羡慕的人不少。后来听他娘说,于小花生个女孩,柱子嫌女孩子,常因此吵嘴打架,日子过得不和睦。不和睦也不该自杀呀,再生个男孩不就得了。柱子家有钱,养着牛羊,还有一辆小四轮。一个大院子五间窑洞。再生个男孩也罚得起……
一会儿功夫,村里来了一些人。李柱子也气喘吁吁的跑来。这个健壮结实的后生看到躺在地上的媳妇于小花时,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露着恐怖的眼神,半晌不吭声。
四周围着一圈人。有年轻人,有中年女人,还有小孩。谁都不吭声,都在看李柱子的脸。
过了会儿,李柱子突然对着于小花的尸体,气呼呼的问:“你咋要上吊呢?”树林里没有声音。于小花上吊的那个绳子在他身旁放着,是李本天放过去的。李柱子捡起绳子看了眼,又楞呼呼的冒了句:“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咋要上吊呢?”
“这要问你!”李柱子的二大妈黑着眉眼说。
“问我?我咋她了?”李柱子大声嚷道。
二大妈说:“咋她了?你心里清楚,还用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