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中间他几次摸口袋,心想,要不要把这封信给了警察。他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证据。给了警察,他们会去调查。可他心里闪出个念头,老想着花子信上说的把信给了她爹娘,让她爹娘知道她留下封信,让她爹娘去给她申冤诉屈。他没把信掏出来。
警察走后。李本天站在院中间。天已擦黑,暮色黄昏。他听到西边的院子里边仍然是一片吵架声,估计花子的哥哥还没走。大概是等李柱子回去讨说法,可这小子不知又躲到谁家去了。
他回到屋里,躺倒炕上,从衣兜里掏出花子的信又看了一遍,觉得应该快点把信交给花子的爹娘,不能让李柱子这个混账东西逃出法律的制裁,他腾地跳下炕,准备去小李庄。
走到院门前,他娘回来了。这位年近六十的老妈妈挡住儿子的路:“你啥时回来的?去哪儿呀?”
李本天从小孝顺爹娘,听老人的话,他答:“去小李庄串个门。”
“啥时候了还去串门,明天再去,回屋里来。”
母亲的话不能不听,他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西边的窑洞。这个窑洞是厨房。母亲端起面盆,从面缸里舀面,同时唠唠叨叨:“花子真可怜,生生给上吊走了,你听说了吧。”
李本天说:“我看见了。”他把柴放到炉堂里,用打火机点着柴,拉动风箱,烧水做饭。
这个地方仍然是烧柴做饭,虽说能买到煤,但烧柴不用花钱,满山都是柴。这让他感慨的想,二十一世纪了,城里人都用上天燃气,这里还是原始做饭方法。什么时候这里也用上天燃气,就不用母亲烧柴……
“花子可怜呐,柱子经常欺负人家,嫌花子生的是女娃,想要个男孩。想要个男娃咱就再计划生一个。咱这地方再生个娃,有人管没人说,想罚钱也没。东头老曹家不是连生了三个女娃?老曹憋气,站在窑洞顶上骂老天不长眼,不给他男娃,非要一个不可,给四丫头起了个变变,唉,第五个人家就生了个男娃,多好了。”窑洞里响起母亲呵呵的笑声。
母亲讲的事李本天听了有无数次,但他仍耐心地听。不多回来的他,听母亲的唠叨总有种新鲜感。
待母亲忙着揉面时,他问:“柱子打花子就是因为女娃?”
母亲说:“不光是这个。满街上的人都传说,说花子有个相好的,是小李庄的。叫什么来啊,我没记清。”
“我不相信。她要是有相好的,就会去找她的相好,何必去上吊寻死。这里面有问题。”李本天分析道。
“嗯,是有事。”母亲忽然低下嗓门,口气神秘兮兮,“有人看到,村西头的二狗摸花子的胸脯,被花子打了一耳光。这二狗人不好,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觉得是他给花子胡说。”
“极有可能。”李本天认为母亲说得对。他想起下午和柱子的谈话,认定有人造谣诽谤,花子气得上吊,是被谣言逼死的。这不是件小事,是件冤屈人命案。他觉得口袋里花子的信重似千斤。不能拖了,得赶紧送去。他站起来说:“娘,我出去办点事。”说罢,就往门口走。他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吃了饭再去。”可他等不及。
李本天在街边开上车,一路急驰到了小李庄。找到于小花家。于家的院门大开。她爹娘,两位五十多岁的庄稼人在炕上坐着,泪流满面,相对无语。
李本天进去后,看到屋里灯光昏黄,光线暗淡。两位老人默不做声,只是傻呆着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叔、婶,”李本天从口袋里掏出信说,“花子走之前留下一封信,我捡到了。你们看看。”他双手捧信过去。
于小花的爹没接信,摇了下头,迷迷怔怔地说:“看不见,眼花了。”老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没反应过来李本天是来做啥。
于小花的娘说:“我不识字,你给念一下。”
“能行。”李本天把信念了一遍。花子的娘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娃呀,我的娃呀,冤屈哪!”
她的哭声把儿子于贵惊动过来,一进屋门就诧异地问:“怎么啦,娘?”
李本天把信给了于贵:“你看看就知道了。”
于贵看信后勃然大怒,吼道:“我找人去,打他小子!”
李本天赶紧伸手拦:“不行。你去打他,把有理变成犯法。你拿上这封信到公安局去告他,肯室一告一个准。”
“是。大哥说得对。我现在就去。”于贵拿着信急匆匆出了家门。李本天也离开于家。
半夜时分。正在家中酣睡的李本天,手机不停地振动。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磕睡得不想接,又觉得有什么急事,只好按通键。手机中传来一个粗粗的男人问话声:“是李本天吗?”
“是。我是。”
“我是XX县公安局治安科。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明天上午8点来一下公安局。”
“我知道你要调查什么事。我已经给乡派出所的人讲过了,你可以找他们了解一下。”
“李本天同志,这是件人命案,事关重大。乡派出所做了调查,县公案局也得调查。你把于小花的信送给她父母,是尽了一个公民的义务,我们要通知单位表扬你。麻烦你来一下吧。”
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句话份量很重。他是国家公职人员,经常参加普法知识教育,知道一个公民应当配合警察破案,是应尽的职责。他说:“行哪。”
天刚亮,他就起床。母亲已做好早饭,在院里洒扫庭除。
他吃罢早饭,告别父母,开着车到了县公安局。一位宋科长在会议室接待了李本天。
宋科长问的很详细,前后有十多个提问。第一个问是:“你是,大约在几点,在枣树林里发现于小花上吊的?”
李本天答:“中午。大概是1点多。”
“那只狗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不常回家,是谁家的狗没见过。”
“李学亚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月前。在劳务市场认识。”
“她回来是做什么?”
“她说是开证明。”
“有她的手机号吗?”
“有。”
“好。我来给她打个电话。”
宋科长拨通李学亚的手机:“请问你在那里?”
“我在乡政府盖章。”
“有件事请你来县公安局做个证明,行吗?”
“是花子姐自杀的事吧?我见了。我去。下午才能去。”
“可以。在治安科。”
李本天在做了所有回答后,寻思他该走了。可没想到宋科长却说:“今中午你先别走,等李学亚来了还有事。”
“什么事?”李本天颇感纳闷。他该说得都说了,还说什么?
宋科长客气地说:“下午你就知道了。对不起,不能招待你饭。委屈你了。”
李本天能听听白,委屈你,意思是让他到街上的饭店吃顿午饭,等到下午再过来。
他从公娄局出来,在街上找了间小饭店,买了一大碗炸酱面,一盘凉菜。小城的炸酱面是纯本地味,对李本天来说是不亚于大酒店的美味佳肴,吃得他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他看了下手表,不到上班时间,还得等。他点着支烟,从窗口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蓦然,一个熟悉的姑娘从他眼前晃过,她身上背着一个他更为熟悉的女士挎包,这个挎包是淡黄色,十分精致,漂亮高雅,是田亚丽背过的,作为礼物送给李学亚。他赶紧站起走到门口,喊道:“小亚!”
李学亚在人行中回头看,见是李本天喊她,咧开嘴一笑,朝饭店走过来。
两人进了饭店坐下,李本天问:“是去公安局吧?”
李学亚答:“是的。”
“吃饭没有?”李本天又问
李学亚看了下桌子上的碗筷说:“不饿。”
“咋不饿了?到中午吃饭时间能不饿?”
李学亚说:“早晨我吃的是饼,耐饥。”
“到中午吃饭时就得吃饭了,我看你是不舍得花钱。别不好意思,我来请你。”李本天说破李学亚的心思。
“不是。就是不饿。我有饼。”李学亚从她的包里面拿出两个饼来,“要是饿了我就吃呀。”
这种饼虽说是李学亚的,但李本天却很眼熟。看着饼,让他感慨。这种饼是二合面白面和玉米面烤制成的,在当地老百姓中叫二合面饼,一般出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