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锐冲着他眨眨眼,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要不,你今天就体贴体贴我,亲自给我煮一顿饭吃嘛?行吗?”
程也看着辛锐,微微颔首,主动远离她。
辛锐就知道他这个反应,依旧厚着脸皮不依不饶黏过去,“你还是不是大老爷们了,能不能关心关心我,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我可不会做饭做菜,这是你们老娘儿们干的事情。”
“哦,按照你这么说,我们女的是就是天生就应该关在厨房里。你看,今天这几个男的来堵我们的时候,我不也像你们老爷们一样跟他们对峙了嘛?你们老爷们干的事情,我也可以做,为什么我们老娘儿们干的事情,你们老爷们就做不了?你们还真的是老爷了?是不是男人?”
辛锐挺直腰板,冷眼看着程也,一脸怒气。程也斜眼盯着她,有气无处使。辛锐见他没有吱声,立即转身:
“得,我做还不行吗,你们真讨厌,你们这些男人最讨厌了,竟是会欺负女人,跟今天那三个王八蛋没什么两样。”
程也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又看着她纤细的手臂。今天,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敢跟三个大老爷们对着干。
也罢,看在这个份上,他就勉为其难进个厨房吧。
程也大步走在她前面,瞅了瞅砧板上的菜:“今晚就吃这个?”
“是啊,家里就这点米,能吃就不错了。”
辛锐呛回去,程也看她的脸色,拿过刀子:“不就做一顿饭吗?多大点事情,看你急得跟要吃人一样,进屋里待着去。”
什么?
他要做饭?
她刚才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他都不愿意下厨房,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又突然转性了?
辛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脸惊奇。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要脸。”
辛锐无语,眼看着他就要把她要蒸的鲈鱼切成两半,“哎哎哎,你停手啊!别,这鱼不是这么吃的。”
她的手挡在刀下,程也要不是及时收手,这个时候,她的手铁定能成断掌了。
“辛锐,你到底想干嘛?”程也不悦地看着这人,存心来找茬。
辛锐看着他要下不下的刀子,方才她自己的举动,确实太过于危险,要是真的不小心,她真的就要被剁手了。
她真是粗心大意。
辛锐知道自己有错在身,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不会做饭,这鱼不是这么做的,直接一整只蒸,会不会做饭呀?”
“几个男人会做饭?”他抗议。
辛锐在心里呵呵:“会做饭的男人可多了。”
放在二十一世纪,做饭可是女生找男朋友的条件之一。
程也看着辛锐拿过刀子,在鱼上切了两刀,接着翻开鱼肉,一下子,已经没气的鱼又像活了的一样,重新跃在盘子里。
辛锐指望他做饭还真的指望不上了,看他刚才那样,她还真怕他某天把盐当成糖放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自己动手。
辛锐把其余的姜和葱放进鱼身上。程也看着她做饭的样子,觉得有趣,摸着下巴打量她,很是欣赏:
“你这手艺哪儿来的?”
“你不知道女人天生就会做饭,无师自通吗?”
“看来,我还低估你了?”
“那是自然。”
程也看着辛锐得意的模样,笑了笑,看着自己在厨房里也帮不上忙,便走了出去。之后,辛锐又像是使唤下人一样,又叫他进来剥蒜,又要他进来加把火,又让他烧油。
原本是辛锐的厨房,慢慢地,莫名其妙地成了程也动手,辛锐动口就行。
辛锐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倚在门边观赏他手忙脚乱的画面,嘴角扬起笑道:“程也,我看你的厨艺要是多练练,日后,也能有一番大成就,以后,我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要不,就交给你吧?”
“我偶尔做做还行,这厨房还是你的,别想给我,男人就做不来这精细活。”
程也端出已经蒸好的鱼,辛锐拿起碗筷,紧紧跟在他的后边到堂屋里,闻着熟悉的饭菜香。这会儿,太阳落山,一轮明月挂在院子外的枇杷树梢上。
“孩子,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绣娘走上前去,轻轻地碰一下辛锐的额角。
辛锐正深陷前几日的折磨中无法挣脱,被林绣娘碰触一下,便惊恐怒道:
“你别碰我!”
林绣娘立即缩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辛锐。
辛锐往旁边退一步,撞到程也的手臂,也未察觉,只是两眼怔怔地看着辛大锤还有辛元宝,生怕他们再抽出一鞭,叫她生不如死。
程也看着她的眼珠子泛着水光,身体在发抖,淡漠的眼神继而看向辛大锤。
辛大锤喵一眼程也怪异的神情,唯恐他毒打辛锐的事情被他察觉,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辛大锤笑眯眯地走上来,搂住林绣娘,看着辛锐道:
“你这个孩子,才嫁过去几天啊,你亲娘都不认得了?你不在的这些天,你娘天天以泪洗面啊。”
辛元宝看出了父亲的意图,走上前,同时说道:
“是啊,妹妹,你是不知道。你嫁过去的这段时日,娘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怎么都吃不好睡不好,你可得好好的安抚安抚娘亲,别叫她老人家伤心啊!”
伤心?
辛锐看着面目沧桑的女人,一个不识字的女人,靠着那一双手,愣是养大了一家子。
都说男人说家里的顶梁柱,而在辛家,辛大锤好赌,自己挣得钱全都砸进赌场,也都不够填补窟窿。
辛锐伸出手去拿,对面人岿然不动,眼神甚至有点冷,一副她看着办的表情。
辛锐看着他的表情,默默地伸出手去,程也拉过辛锐的手臂,用力地搓搓,辛辛锐的手上原本就有伤口,还被他这么搓,疼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他待她手臂红以后,倒出药酒抹在上边,火辣辣的刺激感涌到全身,冷地辛锐直骂那个抽他的王八蛋。
“以后,见了这些人绕道走。”程也道。
辛锐看了他,笑:“怎么,你这是关心我?”
关心?
程也看着她,知道她在逗自己,索性就陪她玩玩:“我关心没关心,你感觉不出来?怎么?感动了?是不是还想考虑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辛锐听了这个词语,顿时吃瘪,甚至想离他远远的。他总是有办法在她对他上心的时候,一句话叫她难受,甚至想自戳双目,自己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家伙。
程也把东西放回原地,辛锐又跑去厨房,拿起刀时,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心中一妙计涌上心头。
她走出去,跑到程也的身后。
程也转过身,吓了一跳,看见她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有事?”
“程也,你看,我的手都成这样了,我也给你煮了这么久的饭。这种关键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表现表现你的同情心,是不是应该表现表现你怜香惜玉的美男子人设,你是不是应该?”
“有话直说,别净给我挖坑。”
他不悦地皱起眉。
至于辛元宝,辛佑安没有出生之前,他是辛家的独子,被家里娇宠惯了,就一游手好闲的主。
辛锐看着林绣娘双眸含泪的样子,既觉得可怜这个女人,又可恨这个女人。
自己嫁的男人这么一副德性,她除了每天以泪洗面,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把让自己不停地干活,让辛大锤高兴。
这样,她就不用被休了。
女人以不用被男人休为自豪,这是什么道理呢?
林绣娘怕程也看出端倪,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巴巴的看着辛锐:
“好孩子,路上奔波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来,咱们就不在这个风口晾着,咱们赶紧进屋坐坐吧。”
辛锐看着林绣娘,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的话,只好跟了进去。
程也紧随辛锐的身后,走进去。
辛大锤和辛元宝互相看了一眼,互通心意以后,慢悠悠走进去。
辛锐家算是在贫民窟,不仅仅她们一家家徒四壁,附近的房子也是一样。
黄泥糊的墙,稻草盖的屋顶,风一吹来,就有可能被掀翻。
辛家的邻居看着辛锐和程也回娘家的气派,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下子,辛家可是好日子到了。嫁了个女儿,就结这门好亲家。从今往后,林绣娘可算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是啊,这人啊,还是得看命。你说这算命的算谁的生辰八字不好,偏偏就相中了这辛锐的生辰八字,跟着程也很是登对,一下子,从地上的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说走运不走运。”
先头说话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还未长大的两个闺女,看着她们狂吃没有一点女孩儿的样子,看着竟然觉得心烦,一掌拍了女孩儿的头,女孩儿顿时呜哇哭了出来。
女人立即骂道:
“就你们两,我什么时候能指望你们给我找个好女婿回来,叫我过上好日子,叫你的弟弟们过上好日子?”
一旁的妇人看看打人的女人的模样,再看看她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走进屋子的辛锐和林绣娘,心中冷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也配跟辛家母女比较,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辛锐怕衣服碰到油,习惯性撸起袖子,乍一看,右手已经肿了了半圈。程也看到那伤口,辛锐望着他:
“你那药管用吗?我的手会不会断啊?”
“这还算正常,等你睡前,我再给你擦点药,明天要是再不见好,咱们再去找大夫瞧瞧。”
“好。”
程也把肉夹到辛锐的碗里,自己才开始吃饭,辛锐看他的碗里空空的,自己的碗里都是肉。她看着他,“你夹点去你那儿吧,我吃不了这么多,我不要吃这么多。”
“吃你的,哪儿那么多话?食不言寝不语。”程也没理会她,吃起饭来。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堆积如山,他有的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现在能坐下来吃顿饭,他真觉得满足了。
辛锐见他没反应,自己拿起筷子夹到他的碗里,程也看向她,她用一种命令的语气,“给我吃完了,不许浪费。”
“还威胁我呢?”程也啃起肉来,觉得特别的香。辛锐看着他的脸颊,好像比之前一段时间瘦了不少,这段时间,她自己在忙自己的生意,平时累的半死,回来压根就没心思做饭,直接下点面或者在外边买点东西回来吃算了。
她自己这一点活,都累的不行。
更别说他老是起早贪黑的,男人本来胃口就比女人的大,营养跟不上,瘦也是自然的事情。
辛锐望着他瘦削的侧脸,开始愧疚起来,暗想着明天可以早点收摊,回来做一顿美餐给他。
“我怎么就这么贤妻良母了呢?”
辛锐咕哝道,眨眨眼睛,才发现对面人看着自己。她顿了顿,望着他说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比饭好吃?”
程也看着辛锐躲闪的视线,挑挑眉,嘴角扬起一抹痞笑:
“小丫头片子,又在想什么整人的玩意儿?”
整人的玩意儿?
她不就是那天当着他的面修理了一顿那些个要调戏自己的人,这分明是叫自我保护,怎么就成了整别人的呢?
辛锐不服,气不打一处来,清算着以前的旧账:“你还别说,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那天我就坐在那里被那个色鬼调戏,你就隔着远远的看着我,都不来帮我。你可真行啊。”
真行?
他那天原本是想帮忙,但是看着她当着别人的面笑得这么灿烂,当着自己的面又是一个苦瓜脸,他倒是想暗自看看她的真面目是什么?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是个迷。
所以,他索性站在小巷那头,看着她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把砚台扣在色鬼的头上,还像是可怜的人一样向大家吆喝。
神也是她,魔也是她。
“我行,你也不赖嘛。一个笑容就把老爷们勾的神魂颠倒的,要不是后来一个砚台扣在别人的脑门上,我都快要以为你背着我红杏出墙了。”
什么?
红杏出墙?
辛锐盯着程也云淡风轻的样子,倒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自己跟着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要是来了个有钱有势有样貌的,我倒是也可以考虑考虑红杏出墙,免得天天给你当厨娘还不讨好。你说,好不好啊?”
辛锐笑眯眯地看着他,玩味地盯着他脸上的异样,果真生气了,他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以前,他在她的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激怒他。但是,要是难得一次激怒这个人,还真是人生一大乐趣之一。
辛锐不怕死地又问:“我要真的红杏出墙了,你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就可以放我走了?”
“你想走吗?”
程也凝眸,望着她。
辛锐顿住,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答这句话。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着,各怀心思。
这一段时间,辛锐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和人,慢慢地也开始主动地融入这里的一切。
如果这个时候她要离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割舍这个人。
他在乎她吗?
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还是必不可少的人呢?
“吃完了?”
程也的一句话将辛锐从沉思中拉回来,辛锐点点头。
程也起身收拾碗筷,辛锐不想自己又陷入这种情绪之中,赶紧进房间找衣服洗澡去。
洗完澡出来,她看着自己愈发臃肿的手臂,开始犯难,明天这手肿成这样,可能都写不了字,还开什么摊呢?
但是,她好不容易生意才好了一点点,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又消失,并不利于她的生活啊。
辛锐摇摇头,整理明天用的东西。程也洗完澡出来,喊辛锐上药。辛锐也不客气,披着头发走到他面前坐下。
渐渐入深秋,夜里,穿两件衣服才勉强可以抵御寒冷。
辛锐主动地将胳膊露在他面前,程也抓过她的手,碰上一刹那,还以为碰到什么凉凉的东西。
当他的手碰上自己的手臂时,她自己也怔了一下,白天的时候没有什么发觉,现在晚上她的体温降下来,一个冷一个火,那种感官的刺激不言而喻。
“你手一向都这么凉?脚是不是也一样?”
“嗯,老毛病了,打小就这样,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
“以后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成天闷在家里,少吃菜,多吃肉,你这毛病才能改。不然,以后还是这个样。”
“我尽量。”
程也看辛锐的态度,无奈摇摇头。抓着她的手用力揉搓起来,辛锐的手本来就肿,他这下手的力道,辛锐感觉自己的皮都要掉一块。
疼的直抽冷气:“轻点轻点,你轻点。”
“轻点好不了,忍忍。”
程也听着辛锐的抗议,依旧眉头都不眨一下,辛锐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但还是疼的眼眶红了。
尽管从小生长在别人的屋檐下,没少遭到别人的白眼,但也仅限于白眼,哪里吃过这种苦。
现如今呢,到了这个地方,可算是把酸甜苦辣都给经历了一遍了。
程也偶然抬头,瞥见辛锐的眼眶红红的,他动作慢慢停下来,看着她问:“真的很疼?”
“换你试试?”辛锐蹙眉,竟然看见他在笑,他说:“你们女人怎么这么爱哭呢,动不动就哭一下,看见害怕的东西哭,痛了哭,看见路边的老奶奶可怜,还哭。说你们是水做的还真不错,眼泪哭不完似的。”
“是啊,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