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1)

辛锐看着孩子的头慢慢地沉进水里去,她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厚重的外衣。

程程两眼蒙蒙地看着嫂子,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清楚嫂子这么着急干什么,她们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没能上前帮忙,大家也不会怪她们。

可是,当程程弄清楚嫂子的意图以后,眸子倏地放大,一向乖巧安静的她,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来来来,进来坐坐啊,别客气。”

杨丽妹拿了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擦擦桌子上沾到的米粒,顺便打飞令人厌烦的苍蝇。

跟着端了一篮子的荔枝出来。

“这是我们家刚摘回来的,可新鲜的,来,尝尝鲜。”

辛锐看着他们家乱糟糟的状况,顿时觉得程也家跟酒店似的,干净的不得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坐下的时候,一个光着膀子出来的男人,睡眼惺忪的样子,眨眼看着辛锐。

“哈哈哈,这是我家男人,这是程也家的新娶进门的媳妇,叫辛锐。”

杨丽妹冲着男人眯眼笑了笑,男人盯了女人一眼,面无表情走开,推门出了屋子到外边去了。

男人走以后,辛锐硬着头皮跟这个杨丽妹唠嗑了一段时间。

中途,杨丽妹还阴阳怪气地点了一下她邻居,说那个女人是个守活寡的人,丈夫出去服役,几年未归,只留下孤儿寡母的。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杨丽妹刻意强调那个女人沈晴是程也的旧相好。

辛锐原本觉得跟这个杨丽妹不对头,只当萍水相逢就好,然而当她刻意提起沈晴的时候,辛锐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她需要提防一点。

杨丽妹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后来,辛锐实在受不了他们家的环境和处处弥漫着的臭味,只好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不曾想,刚走出门,又撞上杨丽妹的男人回来,撞了个正着。

辛锐想着怎么跟他打招呼,可是这男的仿佛拿她当空气,声儿也没说直接推门进去。

辛锐跟他擦肩而过,虽说她也不打算认识这个人,打不打招呼,无关痛痒。

可是他连基本的为人处世都没做好,亏得还是个大人了。

辛锐无语了一会儿,抬脚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好好的,你招惹程家的人干什么?吃饱了撑得?还让这娘儿们踏进我们家,真叫人恶心!”

恶心?

辛锐愣住,又听见杨丽妹的声音:

“你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你以为我真想跟她好吗?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呢。这程家的人不给我痛快,我就要恶心他们,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的,也别想过好日子!”

“行啊你,你这女人!”

辛锐听见了两人的笑声,后背汗毛竖起。

人心可怕的多。

辛锐抬头看了看杨丽妹的院子,冷冷一笑,转身便折回程也家去。

回到屋里,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人的踪影。

此时正值午后,太阳火辣辣的。

“好热好热,为什么这么热啊,我的空调,我的西瓜,我的雪糕啊!”

辛锐满头大汗,身上也是汗津津的。

辛锐实在受不了,关上院子的门,解开外边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走到井边,一屁股坐下,提了一大桶井水到澡房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澡,全身心都舒畅了一些。

洗完澡以后,辛锐的眼皮便开始打架,她毫不犹豫地回到房间,锁好房门,倒向大床,倒头就睡。

“嫂子,难道……难道你要去救她吗?”

“嗯,再不去救,孩子就活不成了。”

真的要去?

程程一想到自己嫂子要在这冷冰冰的天里,跳进这个河水中去救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人救上来,顶多就是感染个风寒之类的,这万一人要是没有救上来,连带着自己也遭殃了怎么办?

程程打了个哆嗦,急忙冲到辛锐的跟前,挡住去路:

“嫂子,咱们回家吧,我们出去也有好半天了,要是我大哥找不到我,他会担心的,我们赶紧回去吧。”

“程程,这里只有我会游泳,要是我视而不见,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没了,你没听见她妈哭成这样?你忍心吗?听话,在这里等着嫂子啊。”

辛锐把弄下来的东西,塞到程程的手里,二话不说就往水里走去。

岸上不懂水性的人瞧见辛锐走进水里,水快要没到腰身的时候,辛锐扑通一声如同鱼儿一样潜进了水里。

拽着林夕的杨丽妹,眼珠子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破口大骂:

“男人都死哪儿去了,一个女人家往水里扑,不是自寻死路吗?人呢,还不赶紧去找人?!!!!”

林夕看着水面越来越平静,早就没有了孩子的身影,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果孩子不在了,我也不活了。”林夕两眼空空的睁着,没了一点力气。

吃了?

辛锐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

然而,还没走一步,就被人抓住了衣服,动弹不得。

“你干嘛,你松手!姓程的,你放开我!”

程也听着她暴躁的气势,撒开手,挑了下眉,威胁说道:

“辛锐,我不抓你,你敢走一步试试!”

再走一步试试?

辛锐抬头,看着眼前的几十个石阶,她估计还没有跑两步,就被他反超了。

人给了台阶就得下。

辛锐乖乖的转过身,收起冷冰冰的面孔,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今天早上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不会动我一根头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感兴趣?”程也看着她,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她的身材,就像个花花肠子的公子哥一样。

辛锐不信他的话,“你发誓!”

“发誓?”

程也摸着下巴笑了笑,笑容好看,但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你不会啊?我教你!”

辛锐没跟他开玩笑,看着老天爷,竖起自己的拳头:

“我程也对天发誓,要是敢动辛锐一根头发,就不得好死!你敢吗?”

辛锐说完看向程也,程也看向她的眼睛,只是轻蔑地笑笑,抬脚就走。

“你个胆小鬼,你还没有发誓呢,你说话不算话,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

辛锐跟着他,一路追问。

“程也,你就是个胆小鬼,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你就是个胆小鬼!”

程也听着不依不饶的声音,开始头大,漫不经心走着,突然,在一个拐角的地方,撞上一对迎面走来的年轻母子。

辛锐追他追的太猛,他突然停下来,她刹不住车,朝着他厚实的后背猛的撞上去。

“程也,你!”

“够了!”

程也一声呵斥,辛锐望着他的眼神,漆黑如墨的瞳孔,淡漠冷血的神情,跟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贝儿,叫程叔叔。”

女人温柔的嗓音悠悠地响起来,辛锐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看着衣着淡紫色衣裳的女人拉着可爱嘟嘟的女孩,背后是绿色的青山和朦胧的晨雾,黑色的屋檐滴下水滴,此时此刻,画面静怡和谐。

江南烟雨中,不过如此。

女孩抓着女人的手,黏着女人,像是被吓到一样,胆怯地喊道:

“程叔叔好。”

“嗯。”

男人冷冷淡淡地回了,辛锐觉得他过于冷淡,抬起头正要观察他的神态,就被他粗暴地扼住手腕,拐了旁边的小巷口走去。

辛锐被他抓的有点疼,正要开口骂他,他已经松开手,好像碰到她,是一件令人生厌的事情。

辛锐看着他诡异的举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对消失的母女,再看看程也,顿时好像懂了什么。

这男的跟刚才的女人有关系?

辛锐看见他走了,她追上去,但脑海中一直对那对母女的画面挥之不去,隐隐地,竟然觉得有点小好奇。

程也有喜欢的人?

刚才那个女人是他喜欢的女人?

还有了孩子?

这男的莫不是情伤?

辛锐想到这里,盯着程也落寞的身影,嘴角竟然忍不住偷偷扬起来,笑靥如花。

杨丽妹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又骂道:“孩子都还没消息,你这个当娘的,你怎么就盼着孩子没了呢,都是个当娘的人,你赶紧给我坚强振作起来,信姐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振作起来。”

“杨姐,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救我的孩子,我要去救我的雪儿。”

林夕顶着一双红血丝的眼睛,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空壳,看着杨丽妹。

杨丽妹看着林夕的眼神,看了一眼便迅速闪开,手狠狠地拍在林夕身上,声音沙哑道:“不行!你不许死,听见没有!”

“嫂子,嫂子,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程程跑到岸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原本还能看见嫂子,过了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程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嘴里默念着一定要平安归来。

辛锐潜进水里头,由于水温过低,她的手臂没一会儿就僵了,辛锐不敢多耽误,仔细的寻找着,略过一簇簇的水草,终于,在一处漂浮的水草中,找到了悬浮在水中的孩子。

辛锐奋力走过去,先给孩子送了一口气,孩子已经彻底的昏死过去,辛锐用着仅存的力气,拽起孩子往水面上浮去。

“嫂子呢?嫂子,嫂子,你一定要好好地,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回去跟我大哥交代,你一定要好好地。”

程程站在岸边上,走来走去,愣是没有看见人影。

一旁的中年妇女摇摇头,叹一声气:“一个女人家,哪儿救回一个孩子啊,死一个孩子也就罢了,现在连着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真是得不偿失啊。”

“唉,真是可惜了,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两条命啊,爹娘养大多不容易,说没了就没了。”

程程听到这些话,紧张地哭出来,丢下手里的东西,冲着水面大喊:“嫂子,嫂子,你在哪儿啊,我是程程啊,我是程程。”

程程的声音很大声,一下子吸引住很多人的目光。

程程此时此刻顾不得这么多,一边哭,一边呼喊:“嫂子,你回来啊,你不是答应了我吗?你一定要回来,听见没有?你答应过我的!”

女孩子看着平静的水面,越看越觉得内心发慌,慢慢地,脸上的血色消失,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程程就在以为要心死的时候,突然间,平静的水面哗啦一声,冒出一个女人的脑袋来。

程程睁大了眼珠子,看着来人,看见是辛锐的样子,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猛的冲着河水边跑去。

杨丽妹瞧见女人抱着孩子,纵使女人的脸颊上已经被湿哒哒的头发给沾住,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辛锐的样子。

杨丽妹摇摇痛不欲生的林夕,大喊:“林夕,睁开眼睛,孩子救上来了,睁开眼睛,孩子救上来了?”

什么?

孩子?

林夕睁开眼睛,四处搜寻,当目光定在小孩儿的身上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倒过去。

岸边不会游水的人看见辛锐艰难地扛着一个孩子浮上来,急急忙忙涌过来,帮着辛锐把孩子抱了上来。

程程看见辛锐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哭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嫂子,你没事就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辛锐上气不接下气地,看一眼程程,拍拍她的脸,赶紧朝着人群多的方向走去。

“我的孩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娘不能没有你,娘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赶紧睁大眼睛看看我,我在这里。”

林夕抓着孩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看着孩子的容貌,轻轻地喊着,仿佛怕惊扰到孩子一样。

次日

辛锐是听见外头说话的人声才苏醒过来,睁开干涩的眼睛,忽然,一张放大的脸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

辛锐一巴掌打过去,程也偏头躲开,没好气道:

“睡的还挺香?”

“关你什么事!”

辛锐爬起来,抓了件衣服披上。

程也看着她防狼的举动,不禁笑出来,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问道:

“哎,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身上的伤?

还能怎么样?

被辛家父子打的。

辛锐想到这里,手默默地抓紧了,羞愤侵占她的脑海。

辛家父子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而是当成一个敛财的工具。

“摔的。”

“摔的?”

程也笑了笑,戳戳拇指和食指,不痛不痒说道:

“怕不是被你爹跟你那个混账哥哥打的吧?”

辛锐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就算寄人篱下,顶多是遭受某些人的白眼,还从来没有人对她拳打脚踢,还没有人拿棍子打的她根本站不起来。

畜生!

辛家父子根本就畜生不如!

辛锐抹了脸上的泪花,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走到一旁,捡了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程也也懒得深问,打开大门,伸个懒腰。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昨晚下过大雨,屋檐上的瓦片滴着水珠,院子外的枇杷树焕然一新。

程也走出去,蹲在井边瓢了一瓢水,往脸上泼。

清爽的水泼在脸上,宿醉顿时没这么难受。

但碰到水,手心上的刀口又是疼了起来。

这小蹄子可真狠,要不是他有两把刷子,就真的栽在她手里,颜面尽失。

辛锐换了身衣服,还是觉得黏黏的不舒服,索性走到程也身边,提了一桶井水出来往澡房走去。

程也看着她一声不吱,把他当空气一样。

辛锐战战兢兢,咬牙洗了个冷水澡,端着要洗的衣服出来,只看见某人漫不经心坐在一旁,井边堆了一堆衣服。

辛锐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我娶你回来,不就是给我洗衣做饭,这不正是你的活,有这么惊讶吗?”

她的活?

“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凭什么要我帮你洗,你要是废物,我倒是不介意帮忙。”

辛锐坐到井边,挪开他的衣服,洗起来。

程也懒得扯皮,径直走过去,扼住她手腕。

辛锐心又颤了一下,看着他一脸欠揍的表情,男人挑眉,笑着贱贱说道:

“要么洗衣做饭,要么脱衣暖床,你挑一个,我不逼你。”

什么?

这还不逼?

辛锐看着他,咬牙切齿骂道:

“脱衣暖床?你滚吧,找你的青楼小妞去!”

“伶牙俐齿,赶紧地,洗完好去拜访老祖宗。”

程也说完,乏意又涌上来,大摇大摆继续回到房间里睡大觉。

辛锐捧着他的又大又重又沉的衣服,丢进盆里,赤着脚随意踩了几脚就当完事儿。

忍!

暂且忍一忍!

等到她有足够的钱,对这里有足够的了解,她非得远走高飞不可。

辛锐想到这里,往屋子里休息的程大爷看了一眼,“去你大爷的王八蛋!”

“孩子,睁开眼睛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娘,娘来救你了,你别丢下我不管,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别丢下我不管,你爹已经丢下我走了,你也不能把我给丢了啊。”

林夕的情绪激动了一些,杨丽妹站在她身后,看着嘴唇已经发紫的小孩儿,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一旁的人看见孩子已然没了气息,也无奈的摇摇头:

“唉,看来,这就是这个孩子的命,都沉到水底多久了,现在就算再怎么样子,也没救了,晚了。”

“孩子……”

林夕听到路人这么一说,整个人差点崩溃了过去。杨丽妹看见林夕心如死灰,恨不得自己跟孩子一起去的样子,心都要死了。

一把揪起竟是说风凉话的女人,破口大骂:“你嚷嚷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人掉下水的时候,你也是在这里看着,如今孩子救上来了,你也要诅咒,我看你也是一个当妈的,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怎么就这么歹毒呢?”

被杨丽妹揪住衣服的女人,看着杨丽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高兴说道:

“这是这个寡妇的种,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们自己家的孩子,跟你有屁关系,你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