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是越君尧自己开车的。

夜伽尘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糕在吃，时不时就摸一下越君尧的衣兜，生怕那玩意不见了。

“尘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我衣服擦手呢。”越君尧调侃道。

离开他舅舅的别墅后，他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看得出，他很不喜欢那个舅舅，但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是没法斩断的羁绊。

夜伽尘被他这么一说，故意多摸了几下。“就是擦。”

“你怎么这么害怕它自己跑了？”

“它跑过啊。”夜伽尘吃了口雪糕，“上次见你舅舅的时候，就把它交给我了，我才刚走出门，玉佩就不见了，又回到你舅舅那里去了。”

“好吧。”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张半仙家门前。

里面人很多，光是透过车窗都能感受到喧闹，他们便没有下车。

夜伽尘给空空发了条信息，说他们已经到了。

过了一两分钟，那些人才被张半仙的两个徒弟给赶了出来。

直到他们走出巷子口，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而张半仙的两个徒弟，一直站在门口等他们。

夜伽尘下车后，对他们点点头，把手信递给他们。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送礼物呢。

“夜先生，这……”小麦色皮肤男生难为情地开口。

“没事，拿着吧，以后还有事麻烦你们呢。”

夜伽尘也就这么说着，实则并没有麻烦人家的任何计划。这是妥妥的收买人心！

可他们听到这话，才安心地收下礼物，将两人给请了进去。

一进堂屋，两位小伙子就帮忙把门给关上了。

现已是黄昏，堂屋里亮着柔和的灯光。空空坐在最里边的矮桌前，双手合十，左手虎口处挂着一串佛珠，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佛珠的颜色是暗紫的，好看极了。

夜伽尘看了越君尧一眼，眼神示意他在这等着，自己则上前先跟空空沟通。

夜伽尘是提前跟空空沟通好了，要带越君尧过来的，并没有莽撞。也提前让空空把屋里的松针收好，不要刺激到越君尧。

来到空空面前，那家伙还没睁眼。

“不是，你装什么啊，人我带来了，玉佩也带来了。”

夜伽尘说完，空空才睁开了一只眼睛。

夜伽尘就站在他正对面，挡住了身后的越君尧。他脑袋侧了侧，看向夜伽尘身后的人。

夜伽尘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的视线，他又把脑袋偏向另一边，同时换另一只眼睛打开。

“不是，有话直说。”

空空抬起脑袋看着夜伽尘，虽然是仰视的角度，却丝毫不失威严。“小尘尘，跟神仙讲话能不能客气点。”

“这不是挺客气的嘛。”

“把他带上前来，给我看看。”

“你自己不会叫他过来呀，害什么羞？”

“呀，小僧对狐狸没有抵抗力，他太可爱了，看着就好好rua，好羡慕你啊。”

之前还说狐狸养不温顺呢！

但是，好像两者不冲突哈。

夜伽尘挑了下眉，“你收敛一下哈，别伤害到他。”

“我不会伤害他的，他那么可爱。”

夜伽尘听完他的承诺，这才回过头去，对越君尧招了招手，“宝宝，过来。”

空空扁着嘴，小声地重复着夜伽尘刚刚那句话，“宝宝，过来。”

充满了讽刺，源于嫉妒。

夜伽尘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明示，即便你是神仙我也不会低声下气的好吗！

越君尧来到夜伽尘身旁，期间一直平静地看着空空。

空空脸上也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表情，他就是一棵树，不，他只是一根小松针，哪有表情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玉佩。”

只说了两个字。

夜伽尘见这空空是真的喜欢狐狸，怕他们肢体接触的时候，空空会趁机干点什么，便将手伸进越君尧的兜里，把装着玉佩的盒子拿出来。

打开，确定玉佩还在，连带着盒子一起放在空空的手上，动作极快，生怕玉佩突然就消失了。

玉白修长的手收回，空空看着盒子里躺着的玉佩，淡然一笑。

“拴住一个人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子有时候反应还是挺快的，知道让迷你狐把它带来。”空空嘀咕着，又开始打谜语了。

夜伽尘耸耸肩，问他，“什么意思。”

“小狐狸想拴住那个人的记忆，不让他想起真实发生的一切。

越家从来没有女儿，那是他们家道中落，求来的瑞兽。只是，一个碰巧，就求到了不能招惹的狐王。狐王化作落魄的人身，被越家收养，顺带渡劫。只有成全越家的祈愿，或者死一回，才能回到自己的世外桃源。

越家人的自私自利被她看在眼里，所以她违反了契约，回不去了。

她多次看着越家的人对着瑞兽石像叩拜祈祷都无动于衷。即便她是狐王，也遭到了反噬。即便反噬，她也不愿意帮助为了自己发财而断别人财路的人。

越家人以为法师出错，于是请了另一个法师来做法，再次求瑞兽降临。

这一回，把从我这溜走了近百年的小狐狸给请去了。

他原名是苏君漠，我喜欢叫他漠漠，但他并不是一只听话的狐狸。

他化身成会与神仙鬼怪沟通的先生，来到越家，用自己的本事将越家其他法师先生道士什么的，都踢出局了。

他信守诺言，为越家祈福，让那时候已经不算落魄的越家，几乎一步登天。可他却没在意，因为他的举动，越家是重回巅峰了，却让许多无辜的家庭如坠冰窟。

狐王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那时候在渡劫，加上遭了反噬，根本无力对抗君漠。”

君漠还游走在狐王与越家小少爷之间，也就是越君尧现在的舅舅。但他与越君尧的舅舅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在他的棋盘中，谁都是棋子。

他让越家的财富一步登天，又维持着越家的事业不败落，只是想打破他们灵狐瑞兽的命运，让自己的孩子以人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上游圈子里。

越老先生早就不在了，而越家需要人维持，但君漠不能让他记起太多，于是用玉佩拴住了他的记忆，不让他从自己给他制造的幻境中出来。

在越先生的记忆中，他们家从未求过瑞兽，越君尧的母亲就是他的亲妹妹。更控制着他的思想，不让他给外界透露丝毫有关于妹妹和妹夫的消息。

苏君漠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太多。既封存了越君尧身上的力量，也牢牢拴住了一个上游圈子的人类。

听完小松针的讲述，夜伽尘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光是瑞兽祸乱人间，打破规则，就已经很难评论了。

“这样，就能打破所有瑞兽的命运吗？”到最后，夜伽尘也只能问出这么一句话。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求得来真正的瑞兽呢？越家的老先生就知道怎么求，他的死，跟君漠脱不了干系的。君漠做这一切，等于是减少了人类求灵狐瑞兽的途径，甚至是斩断。”

他说着，看向越君尧，双目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如止水。

“现在玉佩离开你挂名舅舅了。

他虽然并不知道，你母亲和父亲，都是他们家当初求来的瑞兽。

但他会逐渐想起一切，想起你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越君尧迎上他的目光，也没有一丝丝担忧，平淡道，“我无所谓，做自己就好。”

他淡然一笑，“从头到尾，不懂事的只有你爹。你们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这玉佩我带着，说不定能找到狐王，让她带你回去。或者，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你。”

“我不回去，虽然，我不知道回哪里。况且，她既然没主动找我，那就是放弃我，或者成全我爸爸了。”

空空看了眼夜伽尘，很是能理解，越君尧为什么反应这么快。

他微微颔首，“她只是忘记了……不然，你父亲为何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把你体内的力量给封存了？就是怕，把她给招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