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一百一十九章子归

南窗下的长炕上铺着厚厚的毛皮垫子，钮祜禄太后舒舒服服的倚着绣凤明黄靠枕和扶枕，半坐半躺。一搭眼看上去就是个伶俐人儿的晴格格正拿着一双美人拳为太后捶腿。炕边一左一右的乌木雕花椅上坐着太后两个孙女的母亲，抱着五公主的皇后和身侧站着四公主的舒妃。

四公主如今也五岁了，长的算得上好看，却不是个漂亮的，至少比她的生母舒妃还略差一点。但身姿挺直，端庄有礼，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虽说眉目间仍能看出一些残余的娇气，到底也因为年岁尚小，不但不惹人厌，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憨。她现在正说着舒妃平日里对她的教导，“……额娘常说，孙女如今虽然还小，可毕竟是皇阿玛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大清的脸面。”

太后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舒妃一眼，“你额娘说的对，你也做的很好。”

得了祖母的赞许，四公主红着脸，有些惭愧道，“孙女的有时候学的累了，也时常向着额娘哭诉的，当不得皇玛嬷的夸赞。”

钮祜禄氏招了招手，将四公主揽入怀中，揉搓了半天，这才心疼道，“四公主觉得累是正常的，你还这么小，许多事情都是急不得的。”

舒妃一急就要起身，太后却接着道，“等你十五了，也不晚。到时候也让那些京城外面的人见见我们皇家公主的教养。”

这句话总算给了舒妃一个定心丸，脸上的焦急慢慢散去，重新稳稳的坐了下来。

太后和四公主祖孙两个絮絮不停的说着话，有意无意的竟然就把皇后和五公主遗忘在了一边。舒妃看在眼里，略微有些挣扎，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而皇后仿若什么感觉都没有，平和地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幅祖孙和乐的画面。

舒妃出身大家，四公主又是舒妃年近三十唯一的孩子，自然是费尽了心血的教导。有这么个好母亲，四公主得天独厚，小小年纪就是一派大家风范，言行举止都可谓完美。太后又是伺候过雍正的，几十年的浸润下来，不管儿子多么喜欢那些妖妖娆娆的，她还是顶看重规矩教养的。和敬不得她的眼，这不理所应当喜欢上了四公主么。

至于五公主，从没出生到现在刚刚满月，把皇帝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以后也不见得是个好的！

四公主的言语极为流利，声音又清脆，红红的小嘴一张一合不停的说着。眼瞧着太后听得乐意，云妍也只得陪着笑脸，强打精神听着，但不多时，这心思就又飞走了。她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好好护着女儿，如今犹豫的也不过就是要不要告诉傅恒。说了，也许能更亲近，但也有可能会彻底绝了去。又有十一阿哥永瑆的那档子事情，眼瞧着嘉贵妃是彻底不行了，十一阿哥的归宿也当定下来了……

太后正在静静的听着四公主说话，忽然抬起手，微微欠了欠身子，说，“四公主，你先停一停。”四公主吃惊的闭上了嘴，晴格格也停下了双棰。屋里屋外，宫女太监一个个屏息凝神，都凝固在前一刻那个动作上，他们发现太后正侧身听着什么，神情极为专注。

屋里一片寂静，寒冷的冬风吹过屋外的枝桠，发出“簌簌”的声音，云妍小声道，“太后，是风声。”

“哦。”太后笑笑，重新倚靠在垫子上，“我还以为是皇帝来了呢。……也该过来了。”她眉头微微聚拢，有些担心的样子。

四公主撒娇道，“皇玛嬷，孙女儿在和您说话呢。”说着话还嘟了嘟嘴，逗得旁边太后不得不笑。

太后点了点四公主的小鼻子，安抚道，“好，我们四公主的孝心，哀家心领了。你不是说哀家这么的奶饽饽最好吃吗？让桂嬷嬷领你去用一点如何？”

四公主笑着谢了谢太后，跟着桂嬷嬷下去了。

“皇后，五公主的身子不好，你也先带着她回去吧，这一路上也不近，别冻着孩子，留下舒妃陪我说说话就成了。”转过头，对着皇后说道，虽说还是笑着，到底比不得看孙女的时候那么软和了。

云妍将五公主递到紫琼怀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退出了慈宁宫。刚准备上肩舆，就看见乾隆龙辇一路蜿蜒而来。

云妍连忙跪下迎驾，乾隆一看见五公主也在，嘴角立马就弯了起来。也不顾及是不是在外面，硬是从紫琼手里，把孩子抱过去，狠狠掂量了几下才松手。

“你这是准备回承乾宫了？”

云妍眼睁睁的看着乾隆对五公主极尽宠爱的模样，心中发虚，面上却也没露出什么旁的神色，只是笑道，“是。”

乾隆唔了一声，想了想，才道，“你回去把小五儿安置好，便把颖妃和永瑆传到承乾宫吧。”

云妍嚯的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乾隆，眼中溢出了少许泪花，“皇上……”

乾隆看着皇后这般激动的模样，心中的难过也消了一些，按住皇后的肩膀，叹道，“你想的不错。”

云妍的用帕子遮挡了一下，再转过头已经看不出更多的异样，只是道了一句，“皇上放心。”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原地，乾隆自然是要和太后提及此事，云妍也得回去和颖妃多说说话。

颖妃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云妍刚刚收拾好自己，颖妃就到了门口。

“皇后主子安！”几乎是看着皇后刚进门，颖妃就赶紧行了一礼。

云妍赶忙上前几步，携了颖妃的手，扶她站了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宫中姐妹，哪里用得着如此讲究。”说罢，便拉着颖妃往暖阁去了，也不赐座，俩人直接就一起坐在了黄花梨宽塌上。

“这般冷的天气，让妹妹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实在是对不住了。”云妍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盏滚烫的奶|子，递给了颖妃，“这是容嬷嬷新得的方子，我尝着比以往的还好些，你试试？”

颖妃也是个爽脆人，并不多推辞，接过来就抿了一口，“好味道，和家里的也不差多少了。”

云妍高兴道，“妹妹喜欢就好。”自己又尝了一口之后，才又开口道，“前些日子，妹妹被冲撞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颖妃端着瓷盏的手微微一顿，若不是云妍仔细观察的话，也未必能发现，只听得颖妃利落道，“不瞒主子，那奴才也是为了十一阿哥才不当心的，不过是小小的冲撞罢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云妍赞同道，“妹妹做的对。十一阿哥年岁尚幼，生母不在身边，身边的奴才做事冒失些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妹妹，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万不能因为你一时的手软就放纵了。”

颖妃垂下头，不让皇后看见自己的脸色，却是道了一句，“奴才明白。”

云妍恍若未见，“妹妹不必担心，那奴才我已经命人赏了十板子了，如今还在十一阿哥身边伺候着。”

颖妃借着放盏子的机会看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笑容满面，却再也看不出别的了，“主子仁慈，只是奴才这般做，也确实是……”

云妍打断了颖妃的话，“妹妹放心，今儿个就是皇上让我宣你过来的，想必不会有大碍的。妹妹虽无子嗣，却也是怜惜永瑆可怜，这才心软失当的。”

话音刚落，就见颖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皇后主子这话，这话，可不是在骗奴才吧？”

云妍不满的嗔道，“连十一阿哥我都派人去请了，还有必要骗你？”

颖妃喜得连坐都坐不稳了，那奴才寻她之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能养个儿子的，便是之后，也不敢想的太多，生怕落得个一场空。谁知道居然真的喜从天降了。颖妃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从眼睛里流出了丝丝喜意，“这，这，这……”

云妍握住了颖妃的手，笑道，“妹妹这一路走过来怕是太急了些，见我倒是无所谓，只是皇上一会儿就要过来。不如在这里好好梳洗一番？”

颖妃连连点头，感激道，“是，皇后主子说的对，让主子操心了。”

云妍摆摆手，“你我同是伺候皇上的姐妹，哪里就值得你这般感谢了。

几乎是暮色渐浓时，乾隆才到了承乾宫。一路上也不让人通报，直直的就往后面的内殿去了。刚转过屋角，就听见皇后低慢悦耳的声音与颖妃薄脆动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男童声，乾隆心中柔软，步子也慢慢缓了下来。走到门口都没人发觉，还是他的小女儿因为被颖妃直着抱起来看见了他，这才惊醒了屋子里一群的人。

“外面的天气可真冷，先让人传膳吧。”乾隆喝了一口云妍奉上的热茶，又接过暖烘烘的珐琅手炉，随口道。

用过了酒膳，乾隆又特意看了小女儿一回，这才安稳的坐了下来，好生打量着面前的小哥俩，十一阿哥永瑆与十二阿哥永璂。直看的永瑆与永璂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方开口考问了几句功课，两兄弟答得不错，乾隆挺满意，便放了他们两个去旁处。

“朕那边还有块尚好紫貂皮，改明儿着人送到咸福宫。如今，天气也冷了，颖妃你就给永瑆做件褂子吧。”

乾隆这话便是把十一阿哥的抚养权真正定了下来，颖妃胸口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连忙跪在乾隆脚下，“奴才谢主子爷恩典，定不让十一阿哥受任何委屈。”

乾隆并没有让颖妃起来，只是道，“这也是嘉贵妃的意思。朕原想着你还年轻，早晚会有旁的孩子，打算让永瑆去延禧宫住上些日子的。”

“皇上……”颖妃唤了一声。

“只是嘉贵妃不愿，老四，老八都已经进了阿哥所，小十一又是她夭折了九阿哥之后才生的儿子。如今她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不指望这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只要能一辈子好好的就成。”乾隆想起嘉贵妃送上来的那一番泣血陈辞，再忆起当年重华宫的如花少女，心中也是哀恸，潜邸的老人儿是越发的少了，“你明白吗？”

颖妃肃了肃面容，大礼跪下，“皇上放心。”

我这么罗嗦，后面的剧情还得写到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