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一百二十一章养母

繁复华美的皇贵妃服饰将毫无生气的金氏套在里面，因为久病而更显苍老的脸因为珠玉的映衬，远远的望过去，倒像是有一层光晕笼在上面似的。

又……去了一个……

每一次云妍觉得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的时候，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情来提醒她，不，她没有。她是戏中人，演着一场场的喜怒哀乐，只求此生能得个圆满。然而同时，她又是戏外人，那些比她更早落幕的戏子们永远都是以相同的姿态走下这个世间最尊贵的舞台，从来没有例外。

“入殓的时辰到了？”

阴气颇重的屋子里，传来了这么一声清寒至极的声音，让负责皇贵妃丧仪的总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回主子话，还差一刻。”

“让人再替皇贵妃看看吧，本宫在外面站站。”云妍伸手搭在了紫琼的臂膀上，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总管摸了摸头上浮出的一层虚汗，松了口气，眼睛一瞪，低着声音训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啊！”

刚一踏进正厅，云妍的步子微不可查的顿了一顿，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云妍的面前。

“皇后主子安。”令妃捏着帕子，恭敬道。

“令妃？”云妍惊讶道，“免了，怎么到的这么早？”

令妃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声音哀恸却带了几分不好意思道，“皇贵妃姐姐往日里待奴才也是不错的，反正也睡不安稳，便提早过来再送她一程，不成想……”

云妍心中嗤笑，面上却也染了些许悲哀，点头道，“皇贵妃确实是个和善人，你有心了。”

听了云妍的夸赞，令妃瞬间羞红了脸，“主子过奖了。奴才曾听皇上说过，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如今不过是早点过来罢了，这一点微末的事情，哪里比得上之前皇贵妃姐姐对奴才的恩情。”

“怨不得皇上这段日子去延禧宫的时候多了呢。”云妍含笑望着令妃一脸乖巧的模样道，“这般甜的嘴，本宫也是喜欢的不行呢！”

令妃连忙道，“能入皇后主子的眼，是奴才的福气！”

云妍显然被令妃这一番奉承说的心情极好，“入得本宫的眼哪里就叫福气了？能入皇上的眼，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

令妃如受惊般地抬头看着皇后一眼，只见皇后虽然容色憔悴，但那笑意却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应承，心中一喜，口中仍道，“承皇后主子吉言了。”

正说着话，忽然想起了一声极清脆的请安声，却是颖妃带着十一阿哥永瑆到了。

云妍免了二人的礼，招了招手，“永瑆来，到皇额娘这里来。”

永瑆红着一双兔眼睛，挪到了云妍身边，声音小小地唤了一声，“皇额娘。”

云妍仔细的将永瑆打量了一遍，“想见你额娘吗？”

永瑆嘴巴颤抖了好几下，才哆嗦出了一个音调，“嗯。”

云妍摸摸永瑆的头顶，怜惜道，“你额娘现在还不能见你，再等等吧，过一会儿，皇额娘带你去见见她。”

听了嫡母的安抚，永瑆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滴答滴答的就顺着肥嫩的脸蛋往下流，偏他又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不停的用袖子去抹，却是越抹越多，看起来更是狼狈。

云妍低声哄了永瑆两句，轻轻把永瑆的手拉了开去，用帕子慢慢的替他擦着脸。在永瑆看不见的地方，留神着令妃与颖妃的一举一动。

到底还是年轻，同样都是之前和永瑆没有过什么接触的庶母。颖妃好歹还和金氏同处西六宫，算得上得天独厚了。偏偏俩人坐在一起，尤显得令妃心底慈善，心疼永瑆，而颖妃却有些淡淡了。

若是可以的话，想必金氏自己也是不愿意在昨天那个时辰离开这个世上的。

从西苑回来，云妍坐在肩舆上，视野从清冷的西苑转回来热闹的紫禁城。昨日是太后生辰的正日子，欢天喜地的气氛仍没有散去。只是这一热一冷，却更是显得热闹的更热闹，冷清的更冷清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如今令妃的腹中已经有了皇七女，未来的固伦和静公主了。她是七月十五的生辰，那一日，也是自己的死祭。想必那个时候，已经有着喀尔喀最得圣心的亲王世子作额驸的皇贵妃之女生辰和皇帝厌恶至极，恨不得从未出现过的有废黜之实皇后死讯，对比怕是比如今更是鲜明百倍了。

承乾宫。

“十二阿哥和五公主呢？”云妍边走边问。

“兰格格在教十二阿哥读书呢，五公主还在睡着。”青梅替云妍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您要去看看吗？”

云妍摇摇头，“算了，让嬷嬷好生照顾着公主，等兰格格和十二阿哥念完书让他们过来一趟吧。”

“嗻。”

“紫琼，你去趟阿哥所，看看十阿哥有空没有，若是有的话，让他过来用膳。”想了想，又道，“十阿哥和富察家的那位小公爷近来如何？”

紫琼有些为难，“听说是没什么大碍了。”

“既然如此，你便先去养心殿，探探皇上的意思，若是可以的话，也把那位小公爷请来吧。”云妍慢慢道。

“是。”紫琼应了下来，又等了等，见云妍再没有旁的吩咐了，这才去了。

眼瞅着紫琼出了承乾宫大门，云妍才转头看向青梅，“你这几天看着，觉得颖妃那边如何？”

青梅奇怪道，“十一阿哥的事情是皇上亲自开得口，主子怎么会这么问？莫不是出了什么变

故？”

云妍冷笑，“今儿个去西苑，令妃到的最早。”

青梅走到了云妍身后，轻轻的替云妍按揉额头，“总不会比主子到的更早吧？”

“守门的太监说，也只是慢了半步罢了。”云妍意味深长道，“金氏的滴水之恩，令妃可是要涌泉相报的……”

“涌泉相报？”青梅满眼疑惑，“奴才记得，这翊坤宫和延禧宫可向来都是少来往的。”

“你也说了，是少来往，又不是没有来往。所以令妃才要以涌泉报滴水啊。”云妍嗤笑，“这可是皇上亲自教的呢！”

青梅一字一句道，“令主子真是个周全的人。”

“还仔细呢！”云妍示意青梅不用再按了，“可惜她不是嫡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要不然……”

青梅柔声劝着脸色颇为难看的云妍，“便是令主子是魏家正经的姑娘又如何呢？且不说年龄，既然咱们费那么大的功夫，只为劝魏太太一句话。自然也就有时间，想出旁的法子。主子，您未免太看重令主子了。”

云妍苦笑，“金氏这一去，你以为皇上不会再有宠妃了么？”

青梅倒是明白这个道理，“奴才看着，皇上挺喜欢忻主子的……”

“可她不能生！”云妍直接道，“皇上的年岁都多大了？他就是再喜欢忻嫔，已经得了手的女人，不过就是那换换口味的小菜。想当正经的宠妃，说到底，还是得能生！”

青梅糊涂了，“主子，令主子还没传过喜讯儿呢。”

“本宫做皇贵妃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如今膝下能有这二子一女的。”云妍闭上眼，“你且瞧着吧！”

青梅只能道，“办法都是想出来的，主子，慢慢来吧。”

“本宫明白，你在再多注意一些那边，还有陆贵人，她也进宫这么多年了，皇上若是喜欢的话，倒不如给她提提位份。”

“陆贵人想必极高兴的，毕竟她进宫的年份也不少了。”

“但愿吧！”

正闲话着，兰馨带着永璂过来了。

“皇额娘。”

云妍早在外面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便收了脸上的愁容，两个孩子行礼之后，赶紧笑眯眯的把他们拢到自己怀里了。

“兰儿，永璂今天学的如何？”

兰馨点了点永璂的额头，“十二弟学的一直不错，皇额娘放心。”

云妍含笑看着永璂颇有些害羞的样子，“那永璂学了半天，累不累？”

永璂摇摇头，“不累，额娘，兰姐姐才辛苦。”

“好，那额娘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兰姐姐。”云妍夸奖道，“你先去和妹妹玩会儿吧。”

“嗯！”永璂麻溜儿的从椅子上蹭了下来，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青梅，你去请颖妃过来一趟。”云妍吩咐道。

青梅领命离开了屋子，云妍又示意其余的人退下，兰馨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崔嬷嬷与其他人一样，也退下了。

“兰儿过来。”云妍招手让兰馨往自己身边靠靠，“一转眼，兰儿也长成大姑娘了。”

兰馨涨红了脸，她自然是明白皇后的潜台词是什么的，“皇额娘！”

“本宫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云妍回忆道，“一身蓝色袍子，时不时的还要看崔嬷嬷一眼。不管本宫是如何的和颜悦色，你整个儿人啊，总是放不开。”

兰馨脸上的红晕退了些，小声道，“让皇额娘见笑了。”

“你我母女一场，哪有这见笑一说。”云妍的手慢慢的从兰馨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攥住了她握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翻过年，你就十五了。虽说有皇贵妃的事情在，不能多做什么。但是，你应该明白自个儿的处境。现在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你给额娘一句实话，可好？”

皇后的话一句句说出来，兰馨的脸色也慢慢变得煞白，到了最后已经不是云妍攥着兰馨的手，反而是兰馨紧紧地抓着云妍了，“皇额娘视兰儿若己出，兰儿听您的。”

云妍只是看着兰馨，却没有开口说话。

兰馨的身子微微颤抖，白皙柔软的双手上，青筋若隐若现。许久之后，兰馨才稳下了心神，言语简单，却是明显拿定了主意，“兰儿自幼崇拜阿玛，求皇额娘成全。”

云妍叹息道，“我还记得你刚习惯承乾宫的时候，那性子真是天真娇憨的紧。”

兰馨眼眶一红，却硬生生的忍住了，“兰儿那个时候不懂事，让皇额娘担心了。”

云妍轻轻一笑，摇头否认，“算不上担心。说实在的，自家的女儿，哪个当额娘的希望她整天里心事重重的？你和敬姐姐虽然与我不亲近，可我也得说，在你皇阿玛面前，她才是个真正的女儿。”

兰馨轻声道，“兰儿有时也很羡慕和敬姐姐的。”

云妍紧紧地盯着兰馨，“这两年你是越发的沉静了，硕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兰馨很想摇头，可她做不到。

云妍伸出手，抱住了兰馨，像拍着永璂那样轻轻的拍着兰馨的脊背。

兰馨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就在这时，细细小小的声音如蚊虫般钻进了她的耳朵，“哈达纳喇兰馨，皇上毕竟是皇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终于落了下来。云妍与兰馨却像没有发觉一样，依然静静的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许久之后，云妍才慢慢放开了兰馨，“额娘只能尽力去帮你，至于能不能做到，要看你皇阿玛的意思。”

“兰儿明白。”

“若是不如意，也许以后的日子也许会难过一点。”云妍还是告诉了兰馨有可能会面临的糟糕局面，“我的孩子，想想父母，想想额娘，只要你好就成。”

兰馨站起身子，走到云妍面前，大礼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娘放心，兰儿会好好的。”

“好孩子。”云妍双手扶起兰馨，“如果今天你皇阿玛过来的话，好好陪他说说话。说到底，皇上才是天下之主。”

嘿嘿，年前一天居然有人夸我了，好高兴！

不过不幸的消息是，大过年的，我居然开始不停地发盒饭了，好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