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一百三十章皇父
固伦和敬公主府。
固伦公主的仪仗慢悠悠的到了门口,和敬从轿子中扶了出来,脚步稳重,眼中却是一片强撑的坚强。和敬一边往府里走,一边不厌其烦的摸着身上的衣裳首饰。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扶了一把门框,却没有扶住,手一滑险些摔倒。
“公主!”平嬷嬷急忙搀住她,“您慢着点儿。”
“闪开!”和敬懊恼的挥开了平嬷嬷的手,“用不着!”
平嬷嬷暗叹一声,吩咐道,“给公主备碗儿热茶。”
伺候的奴才看了和敬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正准备退出去,突然被和敬公主喝住了,“砌碗热茶,要滚烫滚烫的,最好能烫死人的那种!”
平嬷嬷皱紧了眉头,没有说话。那奴才见情势如此,赶紧便溜出去干活了。
正屋门外,和敬身边颇为得力的大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失魂落魄,脚下更是乱的差点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公主!公主!公主……”
站在门口,这个在和敬府上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公公,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哐啷一声,整个身子直接摔倒了和敬的脚边。
和敬原本木然的脸上神色突变,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心腹。
这名太监强自镇定的爬了起来,跪在地上,脸上一阵抽搐。他向前膝行了几步,叩首不起,声音里面带着哭腔儿,“公主,奴才该死!”
平嬷嬷的头顿时就是轰的一下,“公公,怎么了这是?你可别吓唬公主。”
和敬竭力的想端起自己固伦公主的架子,却只能听见自己的结结巴巴的声音,“怎……怎么了?快说,出……出什么……事儿了?”
太监抬起头来,眼睛里闪出泪花,“公主,世子……世子他……”
和敬恐惧地抓住平嬷嬷的搀着她的手,平嬷嬷此时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催促着,“怎么了?你快说啊!”
太监眼一闭,喉咙口的话一混沌就全出来了,“世子他……他不行了!”
平嬷嬷惊叫一声,迅速的捂住了嘴,立刻转头看和敬的反应。
和敬脸上的表情却很古怪,就和笑差不多,脸上的五官不停地**,显得十分的怪异,“孩子……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和敬的身子就直直的朝心腹太监的砸了过去,“公主,公主……”他的表情呲牙咧嘴,却扔奋力的支撑着和敬瘫软的身子。
平嬷嬷用力的将和敬搀扶了起来,只见和敬已经是眼泪已经如珠般滚落,青白的嘴唇抿的死紧,没有发出一丝儿声音。
慈宁宫。
乾隆坐在太后的一侧,端着茶盏细细的品茶。回味似的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后,拒绝了桂嬷嬷为之续水,聚精会神地听着太后说话。
钮祜禄氏其实不大乐意管这档子事儿,她是喜欢权利,可也多多少少明白点儿分寸。后宫,那是任她怎么折腾,只要不过分,乾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朝,远远不是她这个老太婆能随便说话的。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能不清楚,说一句大胆的,和自己那已经歇在泰陵的丈夫一个性子,那把椅子比什么都重。其他任何东西在那把椅子的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只是,和敬毕竟进过她这慈宁宫,她要是一句话都不说,等事情过去了,说不定就和儿子离了心……
“……一开始听到消息啊,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把孙女婿关起来了呢?”
乾隆的口气微微冷淡,“又不是只关了他一个,还有个喀尔喀亲王陪着他呢!”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钮祜禄氏的脸上,让这个年轻时姿容一般的女人在此刻显得无比的慈祥温和,“哀家又不知道喀尔喀亲王是谁,只是和敬……”
乾隆眉目间闪过一丝疼惜,“朕,也是怕她为难才不愿意见她的……这阿穆尔撒隆当初虽然降了大清,可朕正是因为对他不放心才派和敬额驸过去的,谁承想……”眼中原本就不多的疼惜被暴戾取代,“谁承想色布腾巴尔珠尔竟然和阿穆尔撒隆亢瀣一气,对朕百般隐瞒,意图造反。这等罪过岂能轻易饶恕?”
乾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太后的表情更温和了。
“皇额娘,您看这茶的味道怎么样?”
对于乾隆的突然转移话题,太后没有丝毫的准备,“凑合……味道还可以。”
乾隆笑道,“皇额娘的嘴一向刁,能尝得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吗?”
太后一怔,自嘲道,“人老啦,一张老嘴能有什么用处啊?年纪都这么大了,舌头都成木的了,不中用了。”
乾隆却笑得意味深长,“也是,皇额娘在这慈宁宫中,尝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朕时常在外面走动,有些东西也未必尝得出来!”
钮祜禄氏笑得讪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端起茶盏品茶了,“这味道倒真是特别。”
乾隆也喝了一口,“是安徽南边儿的。”
钮祜禄氏听着乾隆的语气,慢慢道,“可见皇帝才是真正的嘴刁呢!”
太后与乾隆对视了一眼,有些生硬的笑了出来。这时,吴书来急匆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太后,和敬公主府的平嬷嬷求见。”
乾隆眉间的竖纹愈发深了,没有开口。钮祜禄氏连忙道,“让她进来吧。”
平嬷嬷面色凄然,眼泪汪汪,显然是极努力的控制着情绪,“奴才恭请万岁爷圣安,太后主子金安。”
乾隆与太后对视一眼,“怎么了?”
平嬷嬷热泪横流,“回主子话,世子……世子他……他辰时末没了。”
对于和敬独子的身子情况,太后与乾隆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听了这个消息虽然难过,却也算不上吃惊。
“哀家可怜的孙女儿!”钮祜禄氏掏出帕子按住眼角,“公主现在如何了?”
平嬷嬷低声道,“公主尚好。”
乾隆也是一叹,“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好生照料着公主,别因忧思过度损了身子。”
平嬷嬷跪地叩首,应道,“嗻。”
固伦和敬公主府。
丈夫顶着疑似谋反的罪名关在牢里,独子夭折,重重的打击让和敬公主这个一直以来的天之娇女深受刺激,躺在**。她的手里紧紧的攥着孩子的小衣服,阖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了,眼角还残存着一丝泪痕。
平嬷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然而和敬公主还是睁开了双眼。
她立刻从**弹了起来,“皇阿玛怎么说?”
平嬷嬷从伺候的丫头手里接过参汤,跪在了和敬的床边,“公主,这是您最喜欢的参汤,您多少喝一些吧?”
和敬死死地盯着平嬷嬷那张平静的脸,惨然一笑,“参汤?世子从前最喜欢喝参汤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一家三口就能一起喝了。”
“公主!”平嬷嬷唬了一跳,手上的汤碗跌在地上,摔得粉碎。平嬷嬷的衣裳下摆都溅上了汤水,只是她却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扑到和敬身边,紧紧的捂住了和敬的口,“公主,慎言!”
和敬没有责怪平嬷嬷大逆不道的举动,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的碎瓷与水渍,“我的额娘死了,我的兄弟没了,我的儿子去了,我就剩一个人了,是不是?”和敬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我的丈夫顶着意图谋反的罪名被我的父亲关在刑部的大牢,我的父亲不愿意见我,连我的亲儿子,他的亲外孙死了,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我,就剩一个人了!”
平嬷嬷抱住和敬的头,牢牢地搂着她,“公主,额驸还没有论罪呢,您别慌!”
和敬精神恍惚,“你当我不知道吗?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已经被定下罪名,择日就要处斩了。”和敬痛苦的摇摇头,“阿玛……额驸……皇阿玛!”
最后的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一字一顿的语调,让平嬷嬷这样在深宫度过了几十年了老人都面露不忍,“公主,您……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
和敬泪流满面,平嬷嬷为她拭泪,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乾隆的性子多情又无情,就在他最心爱的妻子为他留下的唯一血脉——固伦和敬公主,幽居于府中因子殇而痛苦的煎熬的时候。与固伦额附,达尔罕亲王博尔济吉特·色布腾巴尔珠尔一同下狱的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因纵容阿穆尔撒隆,处斩。
所有的侥幸都不复存在,和敬整个人如坠冰窖。残酷的现实终于让她成长起来,她终于变成了一个公主,一个皇帝的公主,而不是一个父亲的女儿。
乾隆二十一年,新年的气氛还没有散尽,京城中还是一片肃杀。尽管每年都有人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被下狱,被判处斩刑。这样的事情总难免,便是对蒙古亲王的问罪也是难免,可一向总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一次乾隆以前所未有的凌厉之态斩杀了漠北蒙古的亲王,毫无预兆……人是死了,京城也诡异的平静着,只有那些站在朝堂上的重臣们才知道此刻的漠北蒙古,是何等的混乱。
乾隆平静的听着军机大臣们关于蒙古的奏报,与他的面色完全相反的是御案下青筋暴出的双手。
云妍在承乾宫逗着小女儿,满腹心事掩在柔和的目光下。
傅恒从养心殿踱步而出,隐秘的视线在承乾宫与钟粹宫之间回转。
棠儿的病势愈发的沉重了。
年幼的孩子们依然懵懂无知。
唔,和敬这段写的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也没办法了,将就吧。
顺便和敬儿子的bug我终于圆回来了!
哦耶,撒花庆祝!
ps:两个盒饭发出去了,可是还有谁?我记得我要发六七个的,现在才想起来四个……